第64章 干尸

谷千河无措的摇着头，他的手指攥着清黎的衣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

“如果你去了，被邪神抓走怎么办？”，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抖成这个样子。

他的眼睛看着清黎，那双平日里总是看不出情绪的淡色瞳孔，此刻全是明晃晃的恐惧与担忧。

“但是我不去可能张秋也和宋时轮就死了。”

清黎拂开谷千河抓着他衣袖的手，力道柔和而坚定。

谷千河手指还维持着攥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上面被布料勒出一道道红痕。

万一你去了，然后再也回不来。

明明外面艳阳高照，他却感觉自己被人从胸口捅了一刀，风从伤口灌进来，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明白了感情，有了心动的人……

谷千河张嘴想要劝他。

谷千河张嘴想要劝他，话将要说出口时却几次咽了下去，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他有什么资格？

他站在回廊上，看着清黎的脸，然后清黎转头走了出去，只留给了他一个后背。

那些未能宣之于口的，感情也好，话语也罢，刺得他浑身都疼。

下人看着他要出门，没问什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清黎的兜帽上滑过去，落在他腰间的晨风剑上，然后上前把重重门锁打开。

清黎从他身旁路过的时候，他正准备关门上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外面还是和之前一样破败萧条，道路两边的窗口像一只只失去了眼珠的眼窝，窥视着整个丰城唯一的一片净土。

诡异的是，之前躺在角落的几具干尸己经消失不见了。

风裹着黄沙，吹起清黎的斗篷，带过来一阵腐败的气息。

城里面充斥着一股沉闷阴郁的气息，混着燥热的温度，感觉每呼吸一次，都有着一些粘稠的东西进入肺腑。

清黎没带霄影剑，他身上只有一把晨风。

他左右看了看，街道空空如也，然后他迈开了步子。

靴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形成层层叠叠的回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走路，斗篷在他身后飘着，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在风沙中变得模糊，城主府被他抛在身后。

走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

清黎的猫耳在兜帽底下微微转了转，耳廓朝前倾着，那声音从西面八方涌过来。

然后清黎看见了消失不见的干尸，以及他们的同伙。那些干瘪的干尸，从一个个大开着的漆黑门窗中爬出。

动作很慢，僵硬的关节因为弯曲和伸展发出干涩的“咔咔”声，像枯木在断裂。

烈阳撒在他们身上，清黎能够听到滋滋的声音。

有些干尸的脸上，那层薄薄的皮肤被晒得裂开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干涸的肌肉组织，裂缝的边缘往外渗着脓液一样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嗞”的一声，冒出一小缕白烟。

干尸越来越多，不少人脸上身上还画着云纹，那是邪教的标志。

他们将清黎围了起来，干瘦的五指扒在地上，甚至因为太阳的缘故流出了脓液一般黑稠的血。

干尸越来越多。

清黎看到有的干尸缺了一条手臂，断口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有的少了下半身，只用双手拖着那截残缺的躯干在地上爬行，在黄土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有的头颅己经歪到了一边，只剩下一层干皮连着脖颈，随着爬行的动作左右摇晃，像一个快要掉下来的鞠。

他们生前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着自己的家庭与好友，有着自己的理想与抱负，现在却一个个爬伏在地上。

干尸将清黎围了起来。

空气中那股腐臭的气味加重了，清黎这才明白自他们进来丰城之后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古怪气味是怎么来的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炸开了，手按在晨风剑的剑柄上。

铮的一声剑鸣，晨风剑出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动用了一些灵力，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

干尸却没有因为他的动作停止，他们继续向前爬着，却给清黎留出了一个方向。

邪神明晃晃的邀请。

他只能赴这场鸿门宴。

清黎抬脚向着那个方向走去，身后的干尸仍然没有停下，就那么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伴着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腐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