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易达成

指尖感受到发丝交织的紧实纹路，和那枚小小白玉珠微凉的圆润。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手指都不听使唤地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第一个结，黑白发丝顺从地散开一丝。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解开一个结，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跟着断裂。

编织时蕴含的、或许存在的祈愿与温柔，此刻在被迫的拆解中，化为了无声的嘲讽与践踏。

长发一丝丝从编结中解脱，垂落下来，混合着早生的华发，重新变得散乱。

最后，是那枚白玉祥云。

编结完全散开后，“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掉落在祝思烬冰冷的手心里。

那点温润的光泽，在他苍白的掌纹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孤独。

长生辫消失了。

耳畔只剩下散乱的、失去章法的发丝。

祝思烬感受着手心的触感，将它紧紧攥住。

玉石坚硬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

“你的‘诚意’若只有拆散几根头发这点，” 他顿了顿，唇边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未免也太过吝啬了。拆都拆了，还留着这破烂石头做什么？睹物思人？还是指望它能保佑你今晚行事顺利？”

他向前踱了半步，阴影完全笼罩了祝思烬。

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祝思烬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扔了。现在。就在这里，当着我的面，扔了它。”

“让我看看，你是真的想通了，愿意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还是……依旧抱着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舍不得这点沈卿灼施舍的、毫无用处的‘温情’。”

“一颗石头而己。” 祝焰辰最后补充道，语气里满是不耐与鄙夷，仿佛在谈论一件亟待清理的垃圾，“丢了它，你或许还能证明自己有点用处。留着它……”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祝思烬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凸起、微微颤抖的手。

“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可悲，也会更让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有能力，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山风呜咽，穿过嶙峋的石隙，卷起细微的尘土，也卷动了祝思烬散落在额前、鬓边的发丝。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从内部寸寸龟裂的石膏像。

紧握的左手掌心，那枚小小的白玉祥云，明明冰凉，此刻却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条手臂都跟着灼痛、麻木。

扔了它或丢弃它，就像亲手将最后一块能证明自己或许“值得”被温柔以待的碎片，也抛入深渊。

是彻底的、对那份温暖的背叛与否定。

祝思烬的呼吸变得极其轻浅而急促，胸口闷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紧握的左手抬到眼前。手指因为用力太久，己经有些僵硬，他花了很大力气，才一点点松开了蜷缩的指节。

掌心被汗水濡湿，那枚小小的白玉祥云静静躺在纵横交错的苍白掌纹中央，依旧温润，依旧泛着柔和的、属于“平安”祈愿的微光。

只是这光芒，此刻落在他自己眼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讽刺与悲凉。

他盯着那玉石，看了很久，久到远处的庆典乐声似乎又换了一曲，久到祝焰辰开始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着手中那只暗红人偶冰凉的躯壳，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嗒、嗒”轻响。

终于，祝思烬极轻的拈起了那枚白玉祥云。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没有再看祝焰辰，也没有看任何地方，只是微微侧过身，面对着不远处一片被山风刮得干干净净、布满细小沙砾的冰冷地面。

然后，他极轻、却又极其决绝地，松开了手指。

白玉珠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暂、几乎看不见的弧线，“嗒”的一声极轻的脆响，落在了坚硬的砂石地上。

它甚至没有滚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灰褐色的砂石衬托下，那点温润的白，显得格外刺目而孤独。

祝思烬的手依旧维持着那个松开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一点白，瞳孔空洞，仿佛所有的神采，都随着那颗玉石的坠落，一同摔碎在了冰冷的砂砾之中。

长生辫散了。

祈愿的玉石丢了。

现在，他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也没有了。

“交易达成。”

这西个字，自祝焰辰口中吐出，轻飘飘的，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刚刚敲定了一场以灵魂与良知为祭品的恶魔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