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虚假的希望

那个总是站在云端、眉目清冷仿佛不染尘埃的仙人，那个似乎心怀苍生、会因不忍而垂下目光的仙尊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会露出怜悯吗？

会因“无力回天”而蹙眉吗？

还是会……就此收回这双带来短暂安宁的手？

哪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他贪恋这点温暖，哪怕它带着死亡的气息。

他甚至卑鄙地希望，沈卿灼能一首这样“不知道”下去，能一首以为自己的灵力是在“帮助”他，能一首这样……停留在他身边，哪怕多一刻也好。

慈悲的仙人总想着救苍生。

可苍生也会有私心。

他的私心，就是这一点点带着剧毒的温暖，和这双暂时还未收回的手。

一个更荒诞、却莫名让他心绪平静些许的念头，悄然浮现：

若是……若是最终逃不过一死。

若是注定要在这噬魂散的蚕食下，痛苦地、孤独地、一点点腐烂成泥。

可若是能在沈卿灼的灵力包裹下，在这份被他误以为是“救治”的温柔里，无知无觉地、甚至带着一丝虚幻的舒适感，慢慢闭上眼睛……

也许，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总好过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清醒地感受着自己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心弦诡异地松弛了一瞬。

他不再去恐惧“撤回”，甚至开始隐隐“期待”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只要，是在这片浅金色的、被他私自命名为“慈悲”的灵力海里。

于是，他更温顺地贴近了那只手，极轻微地，发出了一声近乎满足的、气音般的叹息。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妥善治疗、痛苦缓解的伤患。

他将所有的清醒、算计、绝望与那点扭曲的“期待”，都深深埋藏在这副温顺驯服的躯壳之下，演给那双或许“不知道”的眼睛看。

窗外，日头又升高了些，明晃晃地照进来，却照不透他眼底那片为自己选定的、温柔的、最终归宿般的黑暗。

日子在某种脆弱的平衡中推移，如同在锋利的刀刃上踮脚行走。

一侧是沈卿灼持续不断、看似带来缓释的灵力抚慰与日益精进的腿部治疗所带来的虚幻暖意，另一侧是噬魂散阴毒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神魂与生机所带来的真实痛苦。

祝思烬在这两者之间反复徘徊，腿伤在一次次精准的金针疏导与药力温养下，竟真的缓慢恢复了基础的行走能力。

他可以倚着墙壁，自己走到窗边，感受久违的天光落在皮肤上——尽管那光在他眼中，依旧是一团朦胧晃动的晕影。

这“好转”的表象，曾让静室里凝滞的空气有过一丝极微弱的松动。

祝思烬甚至会偶尔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双不再完全枯槁、隐约有了些许生机的腿，生出片刻恍惚。

也许……也许呢？也许这偷来的温暖，真能带来一丝侥幸？

然而，沈卿灼察觉异样的速度，远比任何“侥幸”来得更快、更准。

他很快发现，祝思烬看似肌体渐复，能自行起身活动，但脸色却比以往更加苍白，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灰败之气，难以被表面的“好转”掩盖。

他的呼吸会在无人注视时变得异常轻浅急促，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压。

最让沈卿灼心绪下沉的是，当他以神识仔细探查祝思烬体内状况时，那原本应随着治疗而略有起色的本源生机，非但没有凝聚，反而呈现出一种加速溃散的颓势。

就像一盏灯，灯油被强行注入不属于它的、冰凉的清水，火焰非但没有更旺，反而被激得明灭不定，灯盏本身也因冷热交激而布满裂痕。

沈卿灼的灵力感知何等敏锐。

一次深彻的探查后，他指尖停留在祝思烬冰凉的手腕上，久久未动。

好似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灵力在他操控下，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祝思烬体内游走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他“看”清了那残酷的真相——他渡入的、意图安抚疗愈的精纯灵力，进入祝思烬体内后，并未如其预期那般被吸纳转化，滋养千疮百孔的经脉与神魂。

祝思烬的丹田早己在连番重创与噬魂散的侵蚀下，近乎崩毁，失去了最基本的纳灵归元之能。

那些无处可去、又无法被吸收的灵力，只得如无根浮萍，附着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壁上，随着微弱气血的游走，在体内盲目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