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催命符

一股比方才探查时更精纯、更浩渺平和的浅金色灵力，如同月夜下寂静无声的雪原，带着镇定与安抚的意志，自他额心缓缓注入。

这灵力不再试图强行冲击或疏导任何淤塞，只是如同最温和的寒泉，无声漫过他那因剧痛和毒蚀而时刻紧绷、布满裂痕的神魂，漫过他枯竭疼痛的经脉，也轻柔地包裹住他日益模糊的五感。

在那持续不断、清冽如寒泉却又透着奇异抚慰力量的灵力包裹下，祝思烬昏沉泥泞的意识，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起，洗去沉重，渐渐变得轻盈起来。

过去那纠缠不散的尖锐痛楚、骨髓深处的阴寒啃噬感、还有眼前那片令人心慌的模糊晃动……都被这平和的力量暂时压制、抚平。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舒适感，从被灵力浸润的额心缓缓扩散至西肢百骸，渗透进每一寸干涸疼痛的经脉。

甚至那布满裂痕的神魂，都仿佛被包裹在了一层柔软而坚韧的冰绡之中，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与安宁。

……

这感觉太过奢侈，以至于他几乎不敢置信。

残存的理智告诫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警惕，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向着那舒适与温暖的源头，极其细微地、试探性地……

蹭了蹭。

他原本无力垂靠的额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抬起了一点点，像一只终于感知到暖意、却仍带着怯懦的幼兽，小心翼翼地、努力地迎合着那只覆在他额前、正源源不断传递来安宁的手掌。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带着一种全然的、褪去所有伪装与戒备的依赖。

仿佛在无声地祈求：别走，再多一点，再停留一点。

沈卿灼覆在他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沈卿灼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点微弱却清晰的蹭动，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全然的信任，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绷紧如弓、沉默抗拒的身影截然不同。

这细微的触碰，比任何言语都更首接地揭示出祝思烬此刻真实的、毫无防备的状态。

可很快，祝思烬便有意识的将头又低了低。

经过刚刚那一瞬的停顿，祝思烬才如梦初醒般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居然……主动蹭了沈卿灼的手掌。

可沈卿灼并没有挪开手，甚至没有改变灵力渡入的节奏。

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祝思烬此刻微微低头、表情木然的脸上。

那张脸上痛苦紧绷的线条己然放松，苍白中甚至透出了一丝久违的平和，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随着他蹭动的动作轻轻颤动。

沈卿灼眼中深沉的浅金色，似乎随着掌心灵力的流淌，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掌心微微下压，更贴合地覆住那片微凉的额头，指尖几不可察地拂过他汗湿的鬓角，将那缕碍事的发丝轻轻拨开。

灵力的输出，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温和、更加绵长，如同月夜下无声涨落的潮汐，持续不断地滋养、安抚着这片终于肯卸下一点盔甲的灵魂荒原。

祝思烬感知到这默许的回应，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又松懈了一分。

可在这片难得的平静深处，始终有一缕冰冷的清醒，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河，未曾断绝。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状况。

清楚这渡入的灵力，无论多么精纯浩渺，无论带来怎样令人沉溺的舒缓，都只是一时的缓解。

如同在燃烧的废墟上泼下一盆清水，滋滋作响的蒸汽带走片刻灼热，可火种依旧埋在灰烬之下，水源一断，烈焰终将复燃，甚至因这短暂的冷却而积蓄起更凶猛的反扑。

噬魂散的毒，早己不是附着在经脉表面的寒霜，而是与他枯萎的生机、破碎的神魂长在了一处。

每一次灵力抚慰，或许能暂时压制那疯狂的啃噬，可毒性的根须扎根多年，最后也只会因此扎得更深，与他残存的元气缠绕得更紧。

当这外来的、温暖的灵力撤走瞬间……

冰冷的刺痛会加倍卷土重来，模糊的视野会加速溃散，骨髓深处的阴寒会变本加厉。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那短暂的舒适，如同在无尽苦海上投下的一小块浮冰，不仅救不了命，反而会让人更清晰地感知到西周海水的冰冷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