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厢情愿

晨曦微露，栖梧峰顶的渡仙殿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祝思烬站在殿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昨夜零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气息交融，索要拥抱……每想起一帧，他的心便沉下一分。

他深呼一口浊气，伸手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沈卿灼正坐在窗边的矮桌旁，垂眸雕琢着一枚球形的金属法器。

晨光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修长的手指稳而精准，仿佛外界纷扰皆与他无关。

祝思烬屏息立在原地，不敢惊扰半分。

殿内只能听到刻刀划过金属的细微声响，此刻的每一秒都如同在火上煎熬。

他是该跪下请罪，还是该乖乖维持原状，等沈卿灼主动开口？

万千思绪堵塞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

沈卿灼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指尖的法器上，声音平静的可怕：“来了？”

“是，师尊。”祝思烬垂下眼睫，声音有些干涩。

又是一阵沉默。金属球在沈卿灼指尖转过一个角度，符文在光下流转出细碎金芒。

祝思烬终于无法忍受这无声的审判，撩起衣摆，屈膝跪了下去。

膝盖与青石地面相撞，发出“咚” 的一声响，地面传来的凉意让他微微一颤。

“弟子……昨夜酒后失态，无意冒犯师尊，”他声音低哑，每个字都说得艰难，“请师尊重罚。”

沈卿灼的雕刻的动作终于停下。

他放下刻刀，抬起眼，目光落在祝思烬低垂的发顶上。

少年紧绷的肩线透露出他此刻的恐惧，眼底的情绪是掩盖不住的忐忑。

“你……还记得多少？”沈卿灼问，语气只有稍纵即逝的迟疑，让人听不出情绪。

祝思烬的耳根瞬间烧红，头垂得更低：“弟子……昨夜的事，大多都记得。”

沈卿灼凝视他片刻，忽然道：“过来。”

祝思烬怔住，迟疑一瞬，仍是依言起身，走到矮桌前，却不敢靠得太近。

沈卿灼的视线扫过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握紧的拳头。“身体可有问题？”

“并无大碍。”

“桌上有清心茶。”

祝思烬这才注意到矮桌另一侧放着一杯清茶，雾气袅袅，显然是刚备下不久。

他端起来，温热的瓷杯熨贴着冰凉的指尖，清雅的茶香沁入心脾。

沈卿灼不再看他，重新拿起刻刀，语气淡然：“宗门戒律抄写百遍，去刑罚司，按照以下犯上的罪名领罚，拿上证帖去吧。”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甚至连一点疑问都没有。

只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按照程序，让他去领罚。

祝思烬捧着茶杯，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结局都要……更让人不安，让他失望。

来时的来来回回的腹稿像是一场笑话，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师尊，”他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张波澜不惊的容颜，“弟子……”

“还需我再重复一次？”沈卿灼打断他，目光仍专注于手中的符文，语气却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祝思烬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苦涩与回甘交织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弟子告退。”

他放下茶杯，拿起证帖，躬身行礼，缓步退出大殿。

沈卿灼的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投下昨天那颗荒唐至极的石子，却未激起半分涟漪。

他早就该认了，可是心脏还是会酸涩的难受。

“不是你的，就少惦记。”他掐了掐掌心，御剑去了刑罚司。

刑罚司内，封岑看着缓步走来的祝思烬，心中掠过一丝诧异。首到对方将一份证帖递到他面前，看清落款是沈卿灼时，他几乎宁愿相信这是伪造的，也不愿承认这真是出自那人之手。

“这……是你师尊亲笔所写？”封岑语气中带着迟疑。

“是。”

得到祝思烬的答复，封岑第一次对证帖的内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何等过错，竟让沈卿灼舍得将这名弟子送到刑罚司来。

纸上的字迹俊秀中透着锋芒，清晰地写着八个字：

“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封岑一时无言。

“依律，受一百剔骨鞭，或面壁思过崖三年。你……”

不等封岑说完，祝思烬己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一百剔骨鞭。”

封岑深深看了他一眼，提笔在证帖空白处批下“一百剔骨鞭”，随即起身：“随我来。”

阴冷的地下刑房弥漫着血腥气。祝思烬沉默地跪在青石地上，褪去上半身弟子服，露出白皙肌肤上深浅不一的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