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吻是偷来的，但爱偷不来

比武大会落幕，玄霄宗依循旧例，于主峰之巅设下庆功盛宴。云海翻涌，仙鹤翔集，各宗长老的目光皆汇聚于一人之身——祝思烬。

他于万众瞩目间稳步上前，从掌门手中接过了此次魁首之赏：一株灵气氤氲的愈灵草。此草虽无力修补灵识、重续经脉，然对灵力枯竭所致的脉络损伤颇具奇效，堪称疗伤圣品。

“弟子，谢过掌门赏赐。”

祝思烬姿态恭谨，双手接过那盛放着灵草的储物袋，行礼后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径自归于栖梧峰方向。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栖梧峰的院落中。

祝思烬没有点灯，只任清冷的辉光铺满石阶。他拂去一坛自酿桃花酒上的微尘，泥封开启的刹那，一股清甜中带着苦涩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他斟满一杯，却并未立刻饮下，而是对着虚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轻轻一举。

“阿娘，生辰安康。”

他低声说道，声音消散在夜风里。今日是阿娘的生辰，这坛“醉春风”，本是当年阿娘手植的桃树所开的第一茬花，他学着酿下，曾说好待来年共饮。可桃花开了又谢，阿娘却再也未能尝到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甜，咽下后却泛起灼人的苦涩。

他酒量浅薄，平日在人前极为克制，可在此夜，他想自己醉倒。

一杯接一杯，与其说是饮酒，不如说是在借这醺然之力，触碰那些平日被紧紧封存的记忆。

脑海中浮现出阿娘在桃树下抱着他哄睡的温柔侧影，哼唱着模糊歌谣的轻柔嗓音……让他胸口闷痛。

酒意逐渐上涌，视线开始迷蒙。院中的桃树影影绰绰，仿佛化作了阿娘的身影，正对他温柔微笑。他下意识地伸手，却只触到冰凉的空气。

最终，他再支撑不住，伏在冰凉的院中石桌上沉沉睡去。月光勾勒出他蜷缩的身影，一滴水珠悄然滑过他的脸颊，不知是夜露，还是泪光。

沈卿灼回来时，见到的便是祝思烬伏在石桌上、身旁倒着空酒坛的景象。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便闻到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混合着酒气淡淡萦绕在少年周身。

“小烬。”沈卿灼俯身，轻声唤道，伸手欲将他扶起。

祝思烬闻声微微动了动，醉意朦胧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清亮的眸子此刻泛着水光，迷离地聚焦在沈卿灼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抬手，带着酒后的不管不顾，轻轻环抱了沈卿灼的脖颈。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沈卿灼身形一顿，却并未立刻推开。

“师尊……”祝思烬喃喃低语，声音因醉酒而格外绵软，带着心满意足的叹息，“我又梦到你了啊……”

他微微仰头，更近地凝视着沈卿灼，像是要将梦中之人的眉眼刻进心里，继续梦呓般诉说着平日里绝不敢泄露半分的心事：“师尊，我每次梦见你，都好开心，你上次说要给我一个家的……可是醒来，没有家……”

“思烬，你醉了。”沈卿灼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细听，能察觉其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祝思烬却用力摇头，环着他脖颈的手稍稍用力，像是怕眼前的人消失，语气带着委屈和执拗：“我没醉……师尊，我喜欢你……不是弟子对师尊的敬仰，是……是想永远陪在你身边的那种喜欢……”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确认这梦境的真实，又或是被积蓄己久的情感驱使，祝思烬借着酒意，仰起头，将带着桃花酒香的唇，轻轻地、带着试探般的虔诚，覆上了沈卿灼微凉的唇瓣。

这是一个短暂如蜻蜓点水般的接触，却让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祝思烬的呼吸间满是甜醺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形成一种矛盾的诱惑。

唇瓣一触即分。

祝思烬像是用尽了勇气，也像是心满意足，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靠在了沈卿灼的肩头，嘴里还含糊地念着：“师尊……别赶我走……”

沈卿灼下意识地接住了倒向自己的徒弟，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祝思烬纤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因醉酒或情绪激动而生的细微水汽。

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和告白，真的只是他一场肆意妄为的梦境内发生的小插曲。

沈卿灼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怀中己然熟睡的徒弟，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将祝思烬打横抱起，步履沉稳地走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