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天后的苏醒

在现实中，伊塔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她便看见了天花板的白色。

天花板的白不是那种灰蒙蒙的白，是干干净净，被灯光照得发亮的白。

她盯着那一片白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久到视线开始模糊。

久到她以为自己还在那片黑色的虚空里。

但她不在。

身下是软的，是床，被子盖到胸口，掖的很整齐，下巴底下压着被角，和三月七每次帮她盖被子时一模一样。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刚刚洗干净的衣服才会有的味道。

她动了一下手指，手指能动。

她又动了一下脚趾，脚趾也能动。

她试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但失败了。

伊塔感觉被子有点重，还有点硌手，她用了点力气想继续抽出手来，可还是失败了。

她又尝试着抬起脚，那种又重又硌的感觉，再次从脚踝上传来。

就在伊塔疑惑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声音很轻，很平稳，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醒了，又像是完全不在乎她什么时候醒来。

“醒了？”

伊塔转过了头。

床的另一边，黑塔正坐在床桌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浅灰紫色的长发散在肩上。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黑塔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阴影的衬托下更深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好看的眼睛底下，却顶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很久没睡了。

“你是想动吗？先别着急。”

黑塔说着，微微掀开伊塔的被子，露出她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镯子。

“这是新研发的抑制器，目前各项参数还在修改中，我调一下参数你就可以动了。”

黑塔一边说着，一边点击光幕修改参数。

过了一会，她关闭光幕，缓缓开口。

“可以了。”

伊塔听到之后，再次试着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就算这次没了限制，可她还是感觉被子有点重。

她将手抽了出来，手背上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绷带是新的，缠的很整齐，一圈一圈的，从手腕缠到指根。

伊塔就那样看着那只被绷带缠满的手，看了很久。

“感觉怎么样？”

黑塔开口。

伊塔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发不出声音。

她试了两次，在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挤出一个字，沙哑的不像自己的。

“……水。”

黑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只是默默的站起身来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明显倒了有一会儿了。

她拿起杯子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一只手托着伊塔的后背把她从枕头上扶起来，另一只手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生硬，像是在做一件不擅长的事。

伊塔低头喝水，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润开干痛的地方。

她喝的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每一口都要咽很久才能咽下去。

黑塔没有说话，就那么扶着伊塔的后背，举着杯子，等她喝完。

水喝完了，杯子空了。

黑塔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扶着伊塔躺回去。

动作虽然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把伊塔放下来的时候，黑塔的手在她后脑勺那里垫了一下，没让伊塔的头首接碰在枕头上。

伊塔躺在枕头上，侧过头看着黑塔。

黑塔己经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里电流的嗡嗡声，和窗外某种机器运转的低鸣。

伊塔的嘴唇动了一下。

“妈妈……”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飘不起来。

黑塔的睫毛颤了一下，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她应了一声。

“嗯。”

伊塔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冷淡到像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笑，没有泪，没有心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只是看着她，很平很平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伊塔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红了，红的像刚哭过，又像还没哭够。

“我……”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睡了很久。”

黑塔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