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质问

系统不在……

阿哈也不在……

伊塔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巷子里，任由风雪吹落在她的身上，层层细雪叠在一起，堆满了她的肩膀。

伊塔摘下头顶上的贝雷帽，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细雪纷纷散落，顺着风吹到了一旁躺着的沫雨身上。

一片…又一片……

落在他的胸口，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那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上。

伊塔看着那些雪花落在沫雨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贝雷帽轻轻盖在沫雨脸上。

帽檐遮住了那双闭着的眼睛，遮住了那抹己经僵住的笑容，遮住了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银紫色的绒面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冷吗？”

没有人回答。

她伸出手，把沫雨衣领上沾着的雪拨掉，又把他的袖子拉下来，盖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醒不来。

之后的伊塔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站在巷子里，站在雪地里，站在那具小小的身体旁边，一动不动。

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

“你想要复仇吗？”

伊塔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站在那里面朝沫雨，背对着巷口，背对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

“复仇？”

她在心里重复一遍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见，又像是这个词本来就在她心里，只是被人替她说出来了。

“复仇……是什么意思？”

那声音沉默一瞬，然后笑了，不是阿哈那种疯癫的大笑——是更轻更冷的笑。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那声音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嘲讽，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怜悯。

“你明明知道是什么意思。”

伊塔没有说话。

“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藏得住吗？”

那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她脑子里。

“你在想——为什么沫雨会死。你在想——那些残忍的大人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样。你在想——凭什么。”

“你甚至在想——如果当时你没有去上层区，如果当时你留在下城区，如果当时你把他带走——”

“够了。”

伊塔的声音不大，但那声音停了。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

雪还在下，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落在她发抖的肩膀上，落在那顶盖住沫雨脸庞的贝雷帽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伊塔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你想让我去恨，去报复，去把那些害死他的人一个一个找出来，让他们也尝尝沫雨受过的苦。”

那声音没有接话。

“但是——”

“但是沫雨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他说‘抱歉’，说他没能完成约定，说他舍不得吃那颗糖——”

“他没有说‘替我报仇’，没有说‘帮我讨回来’。”

伊塔的声音碎了，她咬住嘴唇，咬得很用力，咬得嘴唇发白，咬得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

雪落在两个人勾着的小指上，把缝隙填满，把温度盖住。

那声音沉默很久，久到伊塔以为它己经走了，然后它又响了，比刚才轻一些，语气里的嘲讽淡了，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伊塔没说话。

“但也比我想的要傻。”

伊塔还是没说话。

“你以为你不去复仇，那些人就会受到惩罚吗？”

“你以为你在这里哭一场，沫雨就能活过来吗？”

“你以为——”

伊塔愤怒吼道。

“那你能让沫雨活过来吗？！”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漫开来，被风声填满。

“……不能。”

伊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子，靴尖从雪里露出来，鞋带松了一只，拖在雪地上，沾满雪沫子。

“那你能做什么？”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能让你……替他讨回公道。”

“那些大人，那些把他打成这样的人，那些欺骗他利用他最后把他像垃圾一样丢掉的人——”

“我可以让你……让他们付出代价。”

伊塔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她看着眼前的沫雨缓缓开口。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伊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你的姐姐，我会帮你找到。”

“你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回来。”

她顿了顿，手指在沫雨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与此同时，黑塔空间站

阮梅坐在实验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伊塔的一举一动。

那个小小的银紫色身影走在巷子里，雪落在她身上，她一步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