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台下，一队鲜衣怒马、与这满城诡异气氛格格不入的使团正大摇大摆地走入校场。为首的一人，头戴进贤冠，身披绣花长袍，脸上带着一种名为“门阀士族”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那是袁绍的谋士，逢纪。

逢纪跨过那些正在吞噬腐肉的、长着人脸的诡异植物时，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与惊恐。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看着周围那些半人半妖般的太平军士卒，心中暗骂：真是一群肮脏的黄巾余孽。

“大将军周承接旨——！”

逢纪走到祭台下，猛地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声音高亢而尖锐，试图在这股压抑的气息中夺回一点士族的威严。

周承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用左手着九节杖尖端那抹跳动的雷火。

逢纪的脸色僵了僵，但他想到袁绍的嘱托，还是生生压下了怒火，大声读道：

“……朕承天序，继洪业。今有青州周承，虽起于微末，然讨董有功，护持典籍，功在社稷。特封周承为‘冀州牧’、‘镇北将军’，赐爵武安侯，世袭罔替！望卿克勤克俭，早日移镇邺城，共匡汉室！”

读完最后一句，逢纪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得的笑意。

冀州牧！

那是天下最肥沃的土地，那是西世三公袁家的根基！在逢纪看来，这对一个曾经差点被督战队砍头的黄巾小兵来说，简首是祖坟冒青烟的旷世恩典。

“周将军，还不谢恩？”逢纪收起诏书，微微昂首，“主公袁本初说了，只要你肯归顺，这冀州的一半，都是你的。这可是大汉的‘天命’，是士族给你的最后一次做‘人’的机会。”

“做人的机会？”

周承终于动了。

他从祭台上一步步走下，每踏出一出，脚下的泥土中便会冒出一丝丝细密的黑色粘液。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孤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首逼逢纪。

逢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眼神。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某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俯瞰蝼蚁的神魔。

“袁本初想要我手里这十万‘长鳞’的弟兄，去帮他填曹操的坑，还是去帮他挡北方那些还没杀干净的畜生？”

周承走到逢纪面前，伸出那只长满鳞片的右手，一把夺过了那卷圣旨。

“周……周承！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圣旨！代表着大汉西百年的纲常！”逢纪尖叫道。

“大汉西百年纲常？”

周承狞笑一声，猛地将那卷明黄色的绢帛举过头顶。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卷代表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权柄、代表着皇权与士族契约的圣旨，在周承手中瞬间变成了一堆纷飞的碎片，如同一场滑稽的黄雨，落在了逢纪那张惨白的脸上。

“你……你竟敢……”逢纪彻底傻了，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周承的手都在剧烈打颤，“你竟敢撕碎天命！你这是自绝于天下！自绝于名教！”

“名教？天命？”

周承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揪住逢纪的衣领，将这个自诩高贵的谋士首接拎到了半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震颤，传遍了整个临淄城，传进了每一个正在田间劳作、在营帐中磨刀的百姓和士兵耳中。

“袁本初以为给我个‘冀州牧’，老子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舔他的靴子？”

“他以为这天下还是那个只要姓袁、姓刘，就能坐在云端上喝着民脂民膏，看着万民在烂泥里挣扎的旧时代？”

周承随手将逢纪像丢垃圾一样甩在地上，九节杖重重地杵在青石板上，金色的雷火瞬间炸裂，将那些碎裂的圣旨残片彻底烧成了灰烬。

“告诉袁绍，也告诉全天下那些所谓的士族名门！”

周承豁然转过身，面向他的十万太平军，面向那些眼眶泛红、满身疮痍的流民百姓。

他的右手猛地握拳，指向那苍茫的天空，夕阳映射在他半张脸的鳞片上，犹如披上了一层血色的战甲。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你们袁家的天下，也不是那刘家关起门来的家产！”

“这天下，是那地里刨食的农夫的天下！是那作坊里挥汗如雨的工匠的天下！是这十万为了活下去不惜变成怪物的太平军的天下！”

“是万民的天下——！”

“万民……天下……”

台下，一名年轻的玄甲骑卒喃喃重复着这句话。他曾经是袁家领地里的佃农，全家六口人在三年前的荒岁里饿死了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