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归云阁。

作为邺城最高的酒楼，这里昨夜奇迹般地躲过了红毛怪物的袭击。此时，阁内灯火通明，檀香袅袅。

魏绪坐在首位，身上穿着一袭精致的蜀锦长袍，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雪顶银针。他虽然年过六旬，但保养极好，皮肤竟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诸位，莫要自乱了阵脚。”魏绪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口枯井，“那周承不过是个好运的泥腿子。他能打下邺城，是因为这城昨夜遭了邪孽，官军散了。但他想坐天下？呵呵，这天下，终究是咱们这些人的。”

下首一名家主擦了擦额头的汗，颤声道：“可魏公，我听说那周承杀起人来，眼珠子都不眨一下。朱儁大帅的首级，现在还在他营帐前挂着呢……”

“朱儁那是武夫之争。”魏绪不屑地一摆手，“这治民、这征粮、这赋税，哪一样离得了咱们？他手里那十几万张嘴，一天要吃掉多少粮食？没有我们的点头，他连一颗粟米都别想从地窖里刨出来。他现在，比我们更急着要这份‘太平’。”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如闷雷的马蹄声，突然从阁外传来。

“轰——轰——轰！”

每一声，都像是首接踩在这些家主的心尖上。

魏绪眉头微皱，看向窗外。只见那原本宽阔的街道，瞬间被一片黑压压的铁流填满。三千玄甲骑，全员披挂着带有暗红纹路的重甲，战马吞吐着白气，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杀意。

周承策马而至，长枪斜指地面，在归云阁大门前勒马。

“魏老先生，周某人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震感。

魏绪理了理衣襟，在几名壮硕家丁的簇拥下走下楼去。他站在门口，仰起头，看着马背上那个如修罗般的年轻男人，脸上挤出一抹虚伪而傲慢的笑意。

“周将军真是一表人才。老夫魏绪，代表邺城名门，恭候多时了。只是……将军这阵仗，未免有些煞气太重。咱们读书人，受不得惊吓。”

周承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理会魏绪伸出来的手，而是径首朝阁内走去，靴子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血印。

“读书人受不得惊吓，那邺城的百姓受不受得起饥民相食？”

周承在主位上坐下，顺手拿起魏绪那盏还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

魏绪脸色僵了僵，随即跟了进来，坐在侧首，叹息道：“天灾人祸，非人力可为。老夫也心痛啊。所以，老夫己经准备好了。只要周将军处决了那几个劫掠庄园的逆卒，老夫愿意带头捐出三千石陈粮，助将军安抚民心。此外，这邺城的治安、吏治，老夫也可一并安排人手协助……”

“三千石？”周承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不少了，周将军，这可是救命的粮。”旁边一名家主讨好地说道。

周承盯着魏绪的眼睛，突然问道：“魏家在馆陶有良田万顷，在邺城有粮仓六座。昨夜我的人算过，仅仅魏家一处地窖，里面的精米就有不下五万石，更别提那些腊肉、陈酒。魏老先生，三千石……你是打发叫花子，还是在打发我周承？”

魏绪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身体后仰：“周将军，做人要知足。有些东西，是老夫给你的，你才能拿。老夫不给你，你若是强抢，这冀州的士子口诛笔伐，你这‘黄天大将军’，怕是坐不到明天天亮。何况……卢植北军主力将至，你若没了我魏家的财力支持，你拿什么去挡那尊杀神？”

“你在威胁我？”周承站起身，那一瞬间，他右腿的血色纹路隐隐有爆发的迹象，一股极其阴冷的杀机笼罩了整个大厅。

魏绪强自镇定，他觉得周承不敢。黄巾军以前抢掠，是因为他们没想过以后。但周承既然想经营邺城，就必须守士族的规矩。

“将军言重了。这是……规矩。”魏绪淡淡地说道。

“规矩？”

周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如雷霆贯耳，震得吊顶的琉璃盏叮当作响。

“周仓！”

“末将在！”周仓带着一队亲兵轰然入内。

“去魏家那个地窖，把那些藏在粮食后面的‘东西’，也一并带过来。”

魏绪听到“东西”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周承！你想干什么？你敢动我魏家的私产，你……”

“私产？”周承猛地倾身，一只手死死按住魏绪的肩膀，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低语，“我在那地窖里，不仅看到了粮食。我还看到了……七十多个被挖了眼珠、割了舌头的妙龄少女。魏老先生，你炼的那种‘血精丸’，味道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