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周仓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入城的第一件事是像在宛城那样，纵兵洗城，借着这股死里逃生的戾气好好发泄一番。毕竟，这也是黄巾军的老规矩。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周承那双布满血丝、冷漠得如同万年冰川的眼睛时，把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是！主公！”

……

邺城的街道，静得令人发指。

当周承踏着沾满黑水的青石板路走进城内时，那些躲在门缝后的眼睛，正带着极致的恐惧打量着这支“魔军”。

在百姓的认知里，黄巾入城，必然是烈火、与无止境的掠夺。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一队队穿着破烂甲胄、甚至还带着伤痕的太平军士兵，并没有冲进民宅。他们以十人为一组，沉默地走在街道中心。每到一个路口，便会有一名什长站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反复呼喊：

“圣子有令！闭门不出者保平安！擅自上街者视同反贼！”

“圣子开仓平粜！三日后发粮！”

这种诡异的纪律感，比漫山的喊杀声更让城里的士绅感到不安。

邺城城东，馆陶魏氏的大宅门前。

两百名太平军精锐校尉，正手持滴血的长枪，像石雕一样守在门口。他们不仅封锁了正门，连那绵延数里的围墙外，每隔十步都站着一名哨兵。

魏氏的家主魏庸，此时正面色惨白地站在影壁后，隔着门缝看着外面。

他原本以为，趁着刚才城内的“妖乱”和官军的溃败，魏家能凭借豢养的三百死士突围出去，投奔南方的袁绍。可他万万没想到，那群泥腿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家主，他们……他们好像在围而不攻。”一名管家模样的人颤声说道，“但这更吓人啊，这些泥腿子的眼神，看咱们就像在看圈里的猪肉……”

魏庸死死攥着袖子里的玉蝉，指节因为用力而青紫。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轰鸣声，那是邺城府库的大门被强行撞开的声音。他知道，魏家经营了三代人的秘密，恐怕要藏不住了。

……

此时的城北府库，周承正站在堆积如山的木箱前。

何曼一脚踹开了一个贴着封条的沉重铁皮箱，瞬间，一阵耀眼的银光闪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全是赤饼银。

这一箱，起码有五百两。

而在这幽暗宽广的库房里，这样的箱子，一眼望不到头。

“主公，发了……咱们真的发了！”何曼呼吸急促，伸手抓起一把银饼，声音都在打颤，“有了这些钱，咱们能再招十万兵！”

周承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块银饼。银饼的背面，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中平元年，冀州监造。

他的手指着那冰冷的金属，眼里的血色并未因为眼前的财富而消散半分。

“钱是死的，粮才是活的。”

周承丢掉银饼，转身走向隔壁的粮仓。

当守库的几名残存官兵被带到他面前时，周承只问了一句话：“邺城的陈粮，够十万人吃多久？”

那几名官兵早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回……回大将军，邺城是冀州大仓，囤了三年的军粮，若只是吃稀的……够吃一年！足够吃一年啊！”

“很好。”

周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看向窗外己经彻底亮起的天色。

这邺城，不仅是钱袋子，更是他在这乱世扎下的第一根钉子。

但这些东西，其实都不是他最想要的。

他能感觉到，自从进入这邺城府衙后，右腿上的血色图腾就开始产生一种奇怪的律动，像是在指引着他往更深处走去。

“何曼，守好这里。告诉兄弟们，谁敢动一块银饼，我就把他的脑袋挂在城门口吹风。”

周承丢下这句话，单枪匹马朝着府衙后方的幽深地窖走去。

那里，才是这代大汉北方重镇真正的核心。

地窖的入口被一种奇怪的青铜锁封着，锁面上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与周承在朱儁印信上看到的纹路如出一辙。

周承没有任何犹豫，长枪猛地一拧，狂暴的劲力瞬间将锁芯崩碎。

“吱呀——”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而又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承提着油灯，顺着台阶拾级而下。

地窖很深，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纸符咒，但那些符咒此刻己经全部发黑炭化，像是被某种高温烧毁了。

走到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中心，并没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神兵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