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马背上的青年，校尉甲裙，腰悬短剑，手中一杆生铁长枪斜挂。他没有戴头盔，那一头黑发在风中狂舞，衬托着那张棱角分明、带着一种近乎蛮荒般侵略感的英挺脸庞。

周承。

他怀里抱着那一卷朱儁的密折，感受着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意与畏惧。

他在笑。

这种将所谓的“斯文圣地”踩在脚下的感觉，比杀人更让他亢奋。

马车在荀氏祖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缓缓停下。

“吁——！”

周承勒住战马，动作行云流水，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惊得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仿佛都颤了一颤。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以荀爽为首，十几名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的颍川名士鱼贯而出。他们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周承，那眼神里有骨子里的轻蔑，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现实冲击后的荒谬感。

“贼子安敢如此！”中年文士指着周承，厉声喝道，“放下采儿，自缚领死，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周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翻下马背，走到马车前，亲手掀开了帘布。

“荀姑娘，家门到了。”

他伸出手，动作礼貌得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惊悚感。

荀采在众人的注视下，搭着周承的手跳下马车。她看着台阶上的长辈们，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带给她无数噩梦却又救她于水火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对着荀爽盈盈一拜。

“不孝女采儿，见过叔祖父。”

荀爽的目光越过荀采，首首地落在了周承身上。

“你就是周承？”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威压。

周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是大汉基层军官对待长者时的礼数，虽然生硬，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南阳周承，见过慈明公。”

周围的名士们全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周承会杀气腾腾，预想过他会以此要挟索要金帛，甚至预想过他会像个粗鄙的农夫一样破口大骂。

可唯独没想到，他会如此“以礼相待”。

“老夫听闻，你杀了朱儁，屠了联军，乃是这天下第一等的乱臣贼子。”荀爽往前走了两步，逼视着周承，“今带兵入阳翟，护送采儿是假，想以此邀名，顺便窥探我颍川虚实是真吧？”

周承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狂放。

“慈明公，您想多了。”

他随手将长枪往地上一戳，刺啦一声，枪尖竟首接没入青石板三寸！

“我杀朱儁，是因为他要把南阳变间地狱；我灭联军，是因为他们打着保境安民的幌子，干的是禽兽不如的勾当。至于护送荀姑娘……”

周承顿了顿，目光环视那一圈面色难看的士族名士，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我是想让诸位看看，这大汉的江山，除了你们这些只会拽文嚼字的‘明白人’，还有我们这些快饿死的‘糊涂鬼’！你们眼中这天下是你们的，但在我眼里，这天下，是百姓的碗，是脚下的路！”

“你……你这妖言惑众的黄巾余孽！”中年文士气得浑身哆嗦。

“我是贼，那坐在洛阳龙椅上卖官鬻爵的算什么？那放任流民相食、只顾私家庄园的你们，又算什么？”

周承的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发聩。

荀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武夫，而是一个有着恐怖意志、试图颠覆整个社会逻辑的疯子。更让他心惊的是，周承身后的那五百骑兵，在听到这番话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那是足以焚烧整个旧世界的火苗。

“慈明公，人我送到了。”

周承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从联军统帅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随手扔给了荀采，“这东西成色不错，留着压惊。至于我周承是贼是臣，这天下自有定论。”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恋。

“周将军留步！”

荀采突然喊道，她往前紧走了两步，眼神中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样光彩，“你……你接下来要去哪？”

周承拉紧缰绳，战马在原地烦躁地踏着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夕阳下巍峨的荀氏宅院，又看向北方那片依旧笼罩在阴霾中的大地，嘴角露出一抹狰狞而灿烂的笑容。

“去把这烂透了的天，翻个面！”

“撤！”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五百骑兵如潮水般退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惊扰长街上一砖一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