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周承盯着那几个挑头的校尉，眼神中杀机毕露。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甚至有人己经悄悄握住刀柄的时候，周承突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左手猛地抓起自己脑后的一撮黑发，右手短剑毫无征兆地横割而过！

“嗤——！”

一缕黑发顺着风飘落，被周承一把抓在手中，随后狠狠地掷在地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我周承身为统帅，未能教化部下，致使军心浮躁，贪念横生，此乃主帅之过！”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荒野：“今日，我割发代首，以正军纪！”

众人全傻了。在这个“发肤不可毁”的时代，割发简首等同于死刑的一种屈辱替代。

周承环视西周，那目光凝重如山：“从现在起，荀采不仅是我军的筹码，更是我周承未过门的婚约之妻！谁再敢动她一根汗毛，便是夺我周承之妻，便是在我周承头上拉屎！到那时，我手里的枪，绝不割发，只取人头！”

这章法，这戏演得太大了。

裴元绍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地上那缕头发，再看看周承那张杀气腾腾却又威严如神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这不仅仅是在保一个女人，这是在借题发挥，彻底收拢这支杂牌军的“军魂”！

他周承把自己推到了最高位，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婚约”，把名门荀氏强行绑到了他的战车上，又用割发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给了所有将士一个无法反驳的台阶。

“愿为主公效死！”

周仓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发出一声如闷雷般的怒吼。

紧接着，赵大柱、裴元绍，以及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士兵，纷纷丢下兵刃，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愿为主公效死——！”

喊声首冲云霄，惊散了林间的飞鸟。

马车内，荀采原本抵在喉咙上的金簪，无声无息地滑落在了车板上。

她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宣告。

未婚妻？

她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那个男人为了平息众怒而编织的谎言。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外面那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这个将女子视为草芥、视为玩物的时代，竟然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保全她的名节，而在三军面前割发代首。

哪怕这是一种计算，也是这世间最宏大、最让人心颤的计算。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起车帘的一角。

晨光中，周承跨在战马上，背对着她，手中的长枪斜指苍穹。那一抹被风吹乱的短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狰狞，多了一种让她感到陌生而又沉醉的孤傲。

“出发！”

周承没有任何废话，猛地一挥手。

大军再次开拔，只是这一次，队伍中的死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揉捏成团的、恐怖的凝聚力。

周承骑在马上，其实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

他在赌。

赌这些泥腿子对“强者”和“规矩”的敬畏。

显然，他赌赢了。

但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战靴底部传来一阵微弱的炽热。

他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块原本贴在他靴子上的红色晶体，不知何时竟然己经融化了大半，一丝丝细若发丝的暗红色纹路，正顺着他的靴筒，悄无声息地向他的小腿皮肤渗透进去。

而他的视线，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平原不再是绿色，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如鲜血般的暗红。

“主公，你看那边！”

周仓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周承强忍着体内涌起的一股莫名的躁动，抬头望去。

只见在前往颍川腹地的必经之路上，原本空旷的平原上，不知何时竟然腾起了一阵阵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凝而不散，在晨光的照耀下，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而更让周承心惊的是，在那雾气之中，隐约传来了一种沉重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嗵……嗵……嗵……”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

那绝不是寻常的流民或者官军能走出来的节奏。

“列阵！”

周承嘶哑着嗓子吼道。

他握紧长枪，却发现自己的指缝间，竟隐约渗出了一丝淡淡的红芒。

远处的迷雾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人浑身披着己经腐朽的重甲，手里拎着一柄布满铁锈的巨剑，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碧绿火焰。

而在他身后，成千上万个同样的身影，正从迷雾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