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赵大柱身体一颤，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神圣的东西，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转过身，从两名亲随手里接过一个用染血的汉军披风包裹着的球状物，颤抖着手，将其放在了林间空地中央的一块青石板上。

披风揭开。

“嘶——！”

一阵密集的抽气声在林间响起，原本死气沉沉的残兵们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齐刷刷地首起了身子。

那是朱儁的首级。

这位威震天下、被汉室倚为社稷之臣的名将，此刻双目圆睁，须发皆张，那张曾经写满了残忍与高傲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扭曲。

在首级的旁边，周承将那枚代表着汉军统帅权力的金印，重重地拍在了石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犹如金石开裂，震得林间飞鸟惊起。

“都看清楚了吗？”周承扶着斧柄，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在每个人的耳畔炸响，“这就是那个要把你们全部筑成京观、要让你们子孙后代永世不得翻身的朱儁！大汉的名将，朱老将军！”

一名老兵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死死盯着那颗首级，突然放声大哭：“是他……就是他！在长社杀了我儿子，在宛城外埋了我全村的人……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死了。”周承走到那老兵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力道大得惊人，“被我，在万军丛中，砍下了脑袋。”

人群开始骚动，原本绝望的眼神里，那团名为“向生”的火苗，被这血淋淋的首级生生点燃了。在这个迷信而又崇尚暴力的时代，斩将夺旗，就是神迹。

“首领威武！”赵大柱率先单膝跪地，嗓门大得像雷鸣。

“首领威武——！”

千余人同时跪倒，那种声浪在幽闭的山谷中回荡，甚至冲散了些许浓雾。

周承看着这些跪在泥水里的汉子，心中没有任何自得。他知道，这种崇拜是廉价的，如果没有铁一般的纪律和果腹的口粮，这群人明天就会为了半块干饼把他卖给官军。

他猛地跨步上石，站在朱儁首级的后方，身姿挺拔如枪。

“别喊威武，我不吃这一套！”周承猛地一挥手，止住了众人的呐喊，他的眼神变得冷冽如刀，“朱儁死了，可皇甫嵩还没死，曹操还没死，这大汉朝廷还没死！今天我们进了伏牛山，明天官军的围剿就会封锁所有的山口。想活命的，把你们那套‘黄天当立’的梦话收起来，在这山里，只有活人和死人之分！”

他转过头，看向赵大柱：“大柱，清点人数，传我第一道令！”

赵大柱神色一凛：“在！”

“从现在起，取消原本的渠帅、牙将旗号。全军千人，分为两部。第一部为‘陷阵营’，选五百精壮，作为主战力；第二部为‘辎重营’，负责伤员、后勤和掩埋行迹。每十人为一‘什’，立什长；五十人为一‘队’，立队长；百人为一‘屯’，立屯长。职位不看资历，不看以前是哪个渠帅底下的，只看两样——杀敌数，执行力！”

周承的声音在密林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

“谁敢违令，朱儁就是榜样！”

残兵们面面相觑，这种闻所未闻的简练编制让他们感到新奇，更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原本的一盘散沙，在周承这几句话间，似乎有了一丝筋骨。

周承走到一名看起来颇为壮硕的汉子面前，那汉子以前是个小头目，此时正有些局促地挠着头。

“叫什么？”

“回首领……小人叫张铁，以前跟着韩渠帅……”

“以后你就是‘陷阵第一屯’的屯长。”周承盯着他的眼睛，“你的任务不是冲锋，而是带好你底下的那一百号人。吃饭，你最后吃；睡觉，你最后睡；撤退，你特么得给我垫后！能不能做到？”

张铁被周承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得浑身冒冷汗，他从未见过这种带兵法，但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名将首级，他胸口猛地一热，大吼道：“能！做不到，首领把我脑袋也摘了！”

“好！”

周承转身，看向所有人。他从怀里掏出那卷朱儁至死都想保住的密折，当着众人的面，并没有翻开，而是将其死死按在胸口。

“这里面，装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士、大族如何出卖你们的证据。他们喝你们的血，还要拿你们的人头去换官爵。跟着我，我带你们去把这些债，一笔一笔讨回来！”

就在群情激愤、这支残兵初步具备了军队雏形的关键时刻，周承的耳朵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