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章 《暂居之所》

车子在黄昏时分驶入一座小镇。

镇子很偏僻，藏在两山之间的谷地里，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与外界相连。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灰瓦白墙民居，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土坯。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散着柴火味和饭菜香。

车子在镇子尽头停下。

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老宅，院墙很高，墙头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己经锈蚀发绿。门前有两级石阶，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无限推门下车，走到门前，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等了大约半分钟，门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接着，门闩滑动的声音响起，“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褂，脚上是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他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是两颗埋在皱纹里的黑曜石。

老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无限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朵、冯宝宝和张楚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找谁？”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租房子。”无限说，语气平淡，“听说这里有院子出租。”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什么，然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院子一角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三人合抱，枝丫伸展开来，几乎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有口石井，井口盖着木板。

正屋是三间瓦房，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格子，糊着泛黄的宣纸。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东厢房空着。”老头拄着拐杖，指了指院子东侧，“三间屋子，够你们住了。厨房在西南角，柴米油盐都有，自己做饭。”

他顿了顿，看向陈朵，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这姑娘脸色不好，镇东头有个老中医，姓王，医术还行，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朝正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房租一个月八百，水电另算。押一付三，明天给我。”

门“吱呀”一声关上，留下西人在院子里。

张楚岚挠挠头，小声嘀咕：“这老头……还挺精明。”

无限没理他，径首朝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是三间并排的屋子，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虽然家具都很老旧——八仙桌、太师椅、雕花木床，但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柜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无限推开左边卧室的门：“陈朵住这间。”

又推开右边卧室的门：“宝宝住这间。”

然后他看向张楚岚：“你睡堂屋的榻。”

张楚岚：“……那我呢？”

“你回公司。”无限说，语气不容置疑，“碧游村的事还没完，需要你去说明情况。”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无限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无限说得对。

他是公司的员工，碧游村的任务是他接的，现在任务搞成这样，他必须回去交差。而且陈朵的事，虽然有无限担保，但公司内部肯定还有不同意见，需要他去斡旋。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回来？”

“等通知。”无限说。

张楚岚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无限正站在堂屋中央，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冯宝宝己经跑进右边卧室，正趴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院子。陈朵则站在左边卧室门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依旧保持着那种茫然的姿态。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晚饭是冯宝宝做的。

她在厨房里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端出来三碗面——清汤寡水，面条煮得有些烂，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还有两个荷包蛋。

无限端起碗，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陈朵端着碗，半天没动筷子。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面条，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什么很陌生的东西。

“吃。”无限说。

陈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很慢，很机械，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