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原来是这样

第三个碎片，是血。

很多很多的血，染红了嫁衣，染红了白雪，染红了整个世界。

还是那片雪地，但轿子翻了。八个红衣人倒在地上，每个人胸口都有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带着浓烈的腥臭，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像一幅狰狞的泼墨画。

轿帘被撕开了。

穿嫁衣的人倒在轿子外，盖头掉了，露出一张苍白到极致、却也美到极致的脸。

她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是黑色的，刻着一个扭曲的、像是眼睛的符文。

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大红的嫁衣，在雪地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她还活着。

眼睛睁着，看着天空，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只有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滴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是那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人。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蹲在她身边，看着她胸口那把匕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握住了匕首的柄。

“别……”穿嫁衣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别拔……拔了……我就……真死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哥……”她又叫了一声，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焦距，落在他脸上，很努力、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我……回不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回得去，”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我会找到你，带你回去。”

说完，他握住匕首的柄，猛地一拔！

“噗——”

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他一身一脸。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抬手，按在她胸口那个汩汩冒血的伤口上。

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白光中，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血肉蠕动，新生的皮肤一点点覆盖上去。

但匕首拔出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也从她身体里被一起拔了出来。

是一缕黑色的、粘稠的、像雾气、又像活物的东西。那东西一离开她的身体，就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叫，疯狂挣扎，试图钻回她体内。

他抬手，一把攥住那缕黑雾，用力一握。

“嗤——”

黑雾像被烫到一样，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嘶叫，然后，在他掌心彻底湮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雪里。

伤口愈合了。

但穿嫁衣的人，眼睛却彻底闭上了。

胸口不再起伏，呼吸停止，心跳——也停了。

他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得像睡着了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伸指。

指尖传来的，不是皮肤的温润或尸体的冰冷，而是一种……虚无的、空洞的、仿佛在触碰一层薄纱般的感觉。

他眼神一凝，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按在她的眉心。

白光渗入。

下一秒，穿嫁衣的“她”，开始变得透明。

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然后……渐渐消散。

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手臂，身体，最后是脸。整个“她”，在他眼前，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萤火，一点点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只留下那把黑色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还有她紧握的手心里，那块碎裂的、染血的玉佩。

他蹲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雪地，看着那把匕首，看着玉佩，看了很久很久。

风雪呼啸，很快掩盖了血迹，掩盖了所有痕迹，仿佛刚才那惨烈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

只是……死的不是她。

至少，不是她真正的“身体”。

刚才那个，是妹妹用最后的手段投过来的“虚影”。她的精血、魂魄碎片、己被某种邪恶的手段玷污。

真正的她，早在匕首刺入“替身”胸膛的那一刻，或者说，更早之前，就己经……

他不敢想下去。

只是缓缓抬起手，从雪地上，捡起了那块碎裂的玉佩。

玉佩裂成两半，裂口处有黑色的、粘稠的、像是干涸的血迹一样的东西，将两半死死粘在一起。那不是血，是咒。

是一种极其恶毒、以魂魄为引的诅咒，在阻止玉佩重圆，也在阻止玉佩的主人……魂归故里。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两半碎裂的、被诅咒的玉佩，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白气在风雪中迅速消散。

“原来……”他喃喃自语，“死的只是个影子……”

他抬起头，看向风雪深处，看向某个遥远得看不见的方向，眼底深处，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火焰。

“不管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