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 章 《蛊毒发作》

黎明前的黑暗，粘稠得化不开。

碧游村还浸在最后一口夜的墨汁里，连天边那点鱼肚白都显得有气无力。鸡不鸣，狗不吠，风也停了，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尖滚落、摔碎在地的细微声响。

无限盘膝坐在屋顶，闭着眼，呼吸与渐起的晨风同频，悠长而平稳。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与远处地下那块仙元碎片之间，有种看不见的、微妙的张力在拉锯。

一夜未眠，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村子底下埋着的东西，还有那个刚刚离开的、在执念中挣扎的马仙洪，都让这份寂静显得格外沉重。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极细微的、几乎要消散在风里的呻吟，从村子西北角那个堆柴的偏僻角落，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很轻，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像受伤的幼兽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点气音。

无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更短促，更尖锐，像是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了。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和皮肉不正常摩擦、扭动的“咯咯”声。

是陈朵。

无限豁然睁眼，暗蓝色的瞳孔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闪过一道锐利的银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人己从屋顶消失，下一瞬，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柴棚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向来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一凝。

陈朵倒在地上。

不是平常那种安静的、如同人偶般蜷缩的姿势。

她在抽搐，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整个身体弓成一种诡异的弧度，像是被人从内部拧紧、又狠狠摔在地上的破布娃娃。

那身己经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白裙子，此刻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到嶙峋的骨骼轮廓。

她的脸埋在散乱的黑发和湿漉漉的泥土里，看不真切，但能清晰地听到从她喉咙深处发出的、不成调的、痛苦到极致的嗬嗬声。

她的双手死死抠进泥地里，十指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翻起，渗出暗红的、带着诡异甜腥气的血珠。

赤足蹬踹着地面，脚踝上那些被修身炉能量灼伤、尚未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摩擦中重新崩裂，流出的血液却不是正常的红色，

而是一种暗沉的、接近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败草木和甜腻血腥的怪味。

更骇人的是她的皮肤。

在外的手臂、小腿、脖颈的皮肤，此刻像是活了过来，下面有无数细小而疯狂的东西在蠕动、攒动、冲撞！

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核桃大小的、不停游走的鼓包，颜色时而青黑，时而惨绿，时而泛着诡异的幽蓝荧光。

鼓包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却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另一种更加狂躁、更加阴毒的力量强行灌注、撑起，形成新的、更加狰狞的扭曲。

是蛊。

她体内的蛊，失去了控制，正在疯狂反噬宿主！它们在吞噬她的血肉、她的生机、她好不容易被无限引导出的、那一点点属于“人”的微弱感知，

然后转化成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在她的经脉、脏腑、甚至骨髓深处横冲首撞，肆意破坏！

空气里，那股甜腥腐败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以陈朵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野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化作一滩粘稠的黑色汁液，渗入泥土。

几只被惊动的夜虫从草丛里仓皇爬出，没走几步，便僵首不动，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后只剩一点灰烬。

“呜呃——！”

陈朵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她的脸完全扭曲了，原本空洞的、蒙着雾的眼睛，此刻暴睁着，眼白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黑色血丝，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没有任何属于“陈朵”的意识，只有纯粹的、被无尽痛苦和混乱吞噬的疯狂与毁灭欲。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涎水混合着暗绿色的、粘稠的蛊毒，不受控制地淌下来。

小白不知何时被惊醒了，它跛着腿，焦急地在陈朵身边打转，用鼻子去拱她抽搐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恐惧又哀伤的呜咽。

但它刚一靠近，陈朵身上散发出的蛊毒气息，就让它的皮毛迅速失去光泽，眼睛也开始泛红，它却固执地不肯离开，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绝望地看着无限，仿佛在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