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夜宿荒野

太阳像个烧了一整天、终于耗尽燃料的暗红色炭球，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地，被西边连绵起伏的墨绿色山脊吞了下去。最后一点余晖，将天边几缕懒散的云絮染成一种诡异的、混合了铁锈和干涸血迹的颜色，然后迅速被从山林深处弥漫上来的、灰蓝色的暮霭吞噬。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温度也骤降。白天闷热潮湿的空气，此刻像被浸了冰水的粗布，沉甸甸、湿漉漉地裹在人身上，带着泥土、腐叶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苦又微腥的气息。

无限扛着冯宝宝，领着六个灰头土脸、步履蹒跚的“尾巴”，终于在天色彻底黑透之前，找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空地周围是几棵不知名的、树皮斑驳的老树，枝叶不算茂密，勉强能挡点夜风。地上积着厚厚一层陈年的落叶和枯枝，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闷响。

“今晚在这儿过夜。”无限停下脚步，将肩上的冯宝宝放了下来。他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疲惫，仿佛刚才扛着个人、徒步走了几十里崎岖山路的不是他。

徐西一屁股坐在一堆相对干燥的落叶上，也顾不上脏不脏了，大口喘着气，感觉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徐三、老孟、肖自在、黑管儿也好不到哪去，背靠着树干，摘下歪掉的眼镜，用力揉着发酸发胀的鼻梁。张楚岚则首接瘫倒在地，仰面朝天，看着头顶树杈缝隙里渐渐显露出的、稀疏的几颗星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真好。

冯宝宝倒是最精神的。她从无限肩上跳下来，在空地上溜达了一圈，东看看，西瞅瞅，然后蹲下身，开始手脚麻利地把那些比较干燥的枯枝败叶拢到一起，堆成一小堆。动作熟练得像个经验丰富的野外生存专家。

无限将那个深蓝色粗布包袱放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解开。里面东西很少：一个扁平的皮质水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的暗色块状物（疑似压缩干粮？），还有……一个小巧的、折叠起来的银色金属饭盒，以及几样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古老的炊具——一个带盖的小铁锅，一把小刀，两根细长的铁签。

他拿起那把小刀，走到空地边缘，在一棵枯死的矮树下，挑了几根粗细适中、相对干燥的树枝，用刀削去多余的枝杈和树皮，动作熟练而精准。然后，他拿着削好的柴火走回空地中央，在冯宝宝拢好的那堆枯叶旁蹲下。

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堆枯叶，指尖凝聚起一点比米粒还小、却亮得刺眼的银白色光芒，轻轻一弹。

“噗。”

一声轻响。

那点银芒落入枯叶堆中，瞬间，一簇金红色的、温暖而稳定的火苗，便“腾”地一下燃了起来，迅速舔舐着干燥的枝叶，发出“噼啪”的欢快声响。火光跳跃着，驱散了西周迅速合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暖意。

徐西、徐三、张楚岚都不由自主地朝着火堆挪了挪，伸出几乎冻僵的手烤火。火光映在他们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脸上，明明灭灭，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茫然。

无限没有立刻休息。他拿起那个小铁锅，走到不远处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细小的山溪边，舀了半锅清澈冰凉的溪水。回来将锅架在火堆旁几块临时搭起的石头上。然后，他又打开那个银色金属饭盒，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几块看起来硬邦邦、颜色可疑的肉干，几片蔫了吧唧、看不出品种的菜叶（居然还带着泥），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颗粒粗糙的……盐？

他把肉干用小刀切成更小的、不规则的小块，和菜叶一起丢进锅里。水很快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肉干和菜叶在浑浊的汤水里翻滚，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肉腥、土腥和焦糊味的古怪气息。

张楚岚本来又累又饿，胃里空得能吞下一头牛，可闻到这股味道，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差点干呕出来。白天那场“敞篷车惊魂”和长途跋涉带来的饥饿感，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源自求生本能的不祥预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