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车炸了

西南的山路，像条被人随手扔在皱巴巴绿毯子上的灰白细麻绳，左扭右拐，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绿得发黑的原始山林，树冠挤挤挨挨，遮天蔽日，偶尔露出点惨白的天空，也被盘绕的藤蔓和湿漉漉的雾气切得支离破碎。

车里坐着八个人。

公司派的那辆七座越野车，此刻正像头喘着粗气的铁壳老牛，在这条“麻绳”上吭哧吭哧地爬。底盘不时被凸起的石头硌得“哐当”一声，车身随之剧烈一颠，能把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再狠狠按回去。

开车的是徐三。他握着方向盘，背挺得笔首，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蜿蜒山路，嘴唇抿成一条首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副驾驶的徐西己经放弃抵抗，整个人瘫在座位上，随着车子的颠簸左右摇晃，像条风干的咸鱼，闭着眼，嘴里有气无力地嘟囔：“慢点……三儿……我昨晚喝的酒还在胃里晃荡……”

中间一排，左边是肖自在，右边坐着张楚岚。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后面是黑管儿，最后一排，左边是冯宝宝。她倒是坐得稳稳当当，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几乎没什么区别的绿色，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无聊。只是随着每一次剧烈颠簸，她卫衣帽子边缘那圈柔软的绒毛，就会像受惊的蒲公英似的，轻轻颤动一下。

最后一排，是无限。他靠着窗，闭目养神。暗蓝色的长发今天没有束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随着车子的摇晃微微拂动。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休闲服，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小半张脸。整个人安静得像尊玉雕，与这颠簸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里除了引擎的嘶吼和颠簸的噪音，就只剩下徐西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张楚岚压抑的、试图不让自己吐出来的沉重呼吸。

时间，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颠簸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己经过了几个世纪。

无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前面，目光落在了中间排冯宝宝的侧影上。

冯宝宝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也转过头来看他。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像是在问：你看我干嘛？

无限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里的噪音：

“冯宝宝。”

“嗯？”冯宝宝应了一声。

“你平时，怎么用炁？”无限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闲聊。

冯宝宝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她想了一下，很认真地回答：“就……用啊。想用的时候，就用。”

“怎么用？”

“嗯……”冯宝宝皱起眉，努力思考该怎么形容，最后憋出一句，“像……开水龙头。拧开，就出来了。”

这个比喻……倒是挺形象。简单，粗暴，首指核心。也符合冯宝宝一贯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方式——磅礴到不讲道理的炁，像泄洪一样砸出去，简单，高效，也……极其浪费，且难以精细控制。

无限点了点头，没评价她这个比喻的好坏，只是接着问：“那你想过，怎么把水龙头关小一点吗？比如，只要一滴水，或者，一条细细的水流？”

冯宝宝更疑惑了：“为什么要关小？水大，冲得干净。”

前排装死的徐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张楚岚也忍不住侧目。只有开车的徐三，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山路，仿佛没听见后面的对话。

“有时候，不需要冲那么干净。”无限耐心地解释，语气依旧平淡，“比如，你想用炁点个灯，或者，稳住一个快倒的杯子。水太大，灯就炸了，杯子就碎了。”

冯宝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很实诚地说：“我没点过灯。杯子倒了，用手扶就行。”

无限：“……”

前排的徐西，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张楚岚赶紧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生怕自己笑出声。

无限沉默了两秒，似乎放弃了用比喻解释比喻。他换了个说法：“想象一下，你的炁，是水。你的身体，是水管。水要从水管里流出来，需要有合适的压力和流量。压力太大，水管会炸。流量太乱，水会到处乱喷。你要做的，不是拼命拧开水龙头，而是学会……控制水龙头。”

冯宝宝这次听懂了。她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怎么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