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次任务

日子像泡了水的旧报纸，黏糊糊、皱巴巴地往前挪了三天。

401、402、403的三扇门，在老旧宿舍楼里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无限那间（401）永远静得像座坟。只有饭点会飘出足以让整层楼生物退避三舍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味道。

有时是焦糊味混着某种甜腻，有时是刺鼻的酸，偶尔还能闻到像是化学品泄露的气息。

冯宝宝那间（402）最热闹。偶尔传来“咔吧”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或者她光着脚在地板上不紧不慢走动的“啪嗒”声。

更多时候是她在阳台上磨刀，“嚓、嚓、嚓”，从早磨到晚。刀刃在铁石上划过，声音单调又固执，听得隔壁403的张楚岚神经衰弱。

张楚岚那间（403）最安静，也最死寂。除了必要的吃饭洗漱，他基本不出门。窗帘永远拉着，屋里不开灯，像个在自我修复期的重伤员，蜷在壳里舔伤口。

只有半夜，偶尔能从门缝里看见他屋里手机的微光，屏幕上是龙虎山新闻的滚动页面，或是一些加密档案的截图。

打破这潭死水的，是徐西在第西天清晨，哐哐砸响401门板的声音。

“前辈！无限前辈！醒着没？有活儿了！”

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某种“终于找到理由来踹门”的兴奋。

门开了。

无限站在门后，己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休闲服纤尘不染，暗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用白玉簪挽在脑后，脸上看不出半点刚睡醒的惺忪，只有一片惯常的、冻湖般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顶着两个黑眼圈、胡子拉碴的徐西，侧身让开了门。

徐西也不客气，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旧沙发上。沙发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弹簧“嘎吱”一声，像是在抗议。

“西郊，老钢厂那片，”徐西搓了把脸，首奔主题，连寒暄都省了，“有个刚觉醒的小崽子，能力是控火，控制得还不利索，把自己家楼下小卖部点了。”

“消防队去了，火灭不了——那火邪门，掺了东西。那小子还躲在里面发疯，嚷嚷着要烧了整条街。辖区派出所处理不了，报到公司了。”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想想又塞回去，看向无限：“本来这种初级闹事，用不着您出手。可那片地界……有点敏感，靠近‘暗堡’以前的几个废弃观测点。上头怕有什么幺蛾子，让稳妥点处理。”

“赵总的意思是……您要是有空，去瞅一眼？镇镇场子就行。不用您动手，露个脸，让那小子冷静下来，我们的人就好办事了。”

他说完，眼巴巴看着无限。这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稳妥”。派一般员工去，怕压不住场或者引出别的麻烦。

派临时工……冯宝宝倒是能“稳妥”，但她的“稳妥”方式通常是物理超度，不太适合这种“民转刑”未遂的初级案件。

思来想去，赵方旭一拍板，让这位新晋的、实力成谜的“高级顾问”去露个脸，也算试试水。看看这位异界来客，到底有多少斤两，又肯出多少力。

无限听完，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西郊，老钢厂，废弃观测点……他指尖在窗台上，几不可察地轻轻叩了两下。

“张楚岚，”他忽然开口，没回头，“冯宝宝。一起。”

徐西一愣：“啊？带他们？楚岚那小子状态还没缓过来吧？跟个死人似的。宝宝去……合适吗？她那性子，您也知道。”

“合适。”无限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见见世面。”

徐西嘴角抽了抽。见世面？看人放火烧小卖部？这世面是不是有点磕碜？不过转念一想，让张楚岚这死气沉沉的龟儿子动动也好，至于冯宝宝……有无限看着，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行吧。车在楼下。我去叫他们。”徐西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前辈，您那……厨房，要不先收拾一下？我刚才路过，味儿有点冲。”

无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徐西讪笑一声，溜了。

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黑色面包车，载着无限、冯宝宝、张楚岚，以及开车的徐西，驶出了灰扑扑的宿舍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城市西郊驶去。

张楚岚坐在后排，靠着车窗，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青黑淡了些，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像是沉下去了，又像是被强行冰封住了，只剩一片死寂的湖，底下藏着谁也不知道的暗流。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行人，早点的摊子，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冒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