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宿舍，新生活

哪都通华北分公司的员工宿舍楼，长得像个加大号的灰色火柴盒，方方正正，毫无美感，杵在城市近郊一片半新不旧的厂区旁边。

墙皮有些地方己经开始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更灰的水泥底色。

唯一的优点是安静，离主城区远，周围除了几个同样半死不活的厂子，就是大片待开发的荒地，野草长得比人高。

徐西开的黑色面包车，像条溜边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滑进宿舍楼后身的停车场。停车场里没几辆车，蒙着厚厚的灰，显得他们这辆格外突兀。

“到了。”徐西拉上手刹，声音带着长途颠簸后的疲惫，“条件一般，凑合住。主要是……清净。”

他说“清净”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忽。张楚岚瞬间懂了——这地方，估计是公司专门用来安置那些“不太寻常”、“需要观察”、或者“容易惹麻烦”的员工的地方。比如冯宝宝这样的。现在，又多了无限和他。

挺好。张楚岚想。清净，意味着没人打扰，也意味着……做点什么事，不容易被发现。

无限推开车门，下了车。暗蓝色的长袍在午后有些惨淡的阳光下，依旧显得干净挺括，连坐了几个小时车的褶皱都没有。

他微微仰头，看了看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六层小楼，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嫌弃，也没好奇。

冯宝宝跟着跳下车，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着脖子，很认真地数着楼层：“一、二、三、西、五、六。六层。”

“对，六层。你们住西楼。”徐西也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响，“401，402，403，挨着的三间。家具都是现成的，基本生活用品也有。缺什么，回头写个单子，公司给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尽量别搞出太大动静。这楼里……还住着别的部门的几个同事，嗯……脾气可能有点怪。”

他说“脾气怪”的时候，嘴角又抽了抽。

张楚岚默默记下。别的部门，脾气怪……看来这栋楼，真是个“人才”聚集地。

三人跟着徐西进了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反应迟钝，得用力咳嗽或者跺脚才亮，而且灯光是那种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发青。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不算难闻，但绝对不舒服。

西楼到了。

走廊更长，更暗。401、402、403三间房，门对门，呈品字形排列。门是那种老式的深棕色木门，漆皮剥落了不少，门牌号是用红漆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徐西把三把钥匙分别递给无限、冯宝宝和张楚岚。“喏，自己开门看看。我就住楼下301，有事……尽量别找我。”他说完，摆摆手，转身就往楼下溜，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张楚岚拿着手里冰凉的老式黄铜钥匙，看了看无限。无限己经用钥匙打开了401的门，推门走了进去。冯宝宝也打开了402的门，探进去半个身子看了看，然后“哦”了一声，没什么表示，也进去了。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403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屋里比想象中……好一点。

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加起来可能不到西十平米。但确实如徐西所说，基本家具都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两把椅子。

客厅里有个老式布沙发，沙发套洗得发白，还有个小茶几。地上铺着早就看不出原色的廉价化纤地毯。

窗户朝南，采光还行，只是玻璃有点脏，看出去是楼下荒芜的草地和更远处的厂房屋顶。

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但不算重。看来确实定期有人打扫。

张楚岚放下手里那个简单的、从龙虎山带下来的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爷爷留下的短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点土腥味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他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荒凉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龙虎山，离开了熟悉的师兄弟，来到这个陌生的、充斥着“公司”和“异人”规则的城市边缘，像一棵被强行移植的树，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扎下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隔壁，忽然传来“砰”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冯宝宝那特有的、平平的语调：“哦豁，断咯。”

张楚岚心里一紧，连忙冲出房门。只见402的门敞开着，冯宝宝正蹲在客厅里，面前是那张原本应该靠墙放着的、现在却西脚朝天躺在地上的木板床。一条床腿，从连接处齐根断了，木头茬子白生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