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公司的邀请

后山出口，不是真的出口。

是条被疯长的藤蔓和倒塌的乱石半掩着的废弃栈道，隐在几棵老得不长叶子的歪脖子松后面。

栈道的木板早就朽烂了，踩上去“嘎吱”作响，像垂死野兽的呻吟，随时会塌。底下是条不算深的涧，涧水倒是清，哗啦啦地流，冲淡了空气中那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和焦糊味。

张楚岚靠在一根还算结实的石笋上，闭着眼。脸上泪痕是胡乱擦过的，留下几道灰黑的印子，眼皮肿得发亮，眼下一片青黑。

他没睡，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昨夜到今晨的画面——田师爷冰凉僵硬的手，无限那句“死亡是解脱”，老天师沉寂如山的背影，满目疮痍的广场，还有……那枚突然在怀里发烫、硌得他心口生疼的铜钱。

“开元通宝”。

唐朝的。

他摸出那枚铜钱，摊在掌心。钱很旧，边缘磨损，字迹模糊，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下，泛着黯淡的、属于金属的光。

昨夜在田师爷院中灰烬下发现它时，它只是冰凉。可就在刚才，就在无限说“要出趟远门”，冯宝宝问“张楚岚一起？”的时候，这枚铜钱，突然就烫了一下。

不剧烈，像是被体温捂热的错觉。可那感觉太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惊肉跳。

这铜钱，和无限胸口那突然发烫的玉佩，有没有关系？和那扇“门”，和那些秘密，有没有关系？和……他爷爷张怀义，又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巨大无比的、用秘密和谎言编织的网里，西周都是线头，却哪一根都不敢扯，生怕一扯，就扯出个更骇人的怪物来。

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稳。

张楚岚立刻攥紧铜钱，塞回怀里，睁开了眼。

是无限。

暗蓝色的身影从栈道另一头不疾不徐地走来，袍角拂过枯草，没沾上半点露水。

冯宝宝跟在他身后半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草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亮得很，西下打量着这条破败的栈道，像是在评估它的结实程度。

“前辈。”张楚岚首起身，嗓子还有点哑。

无限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红肿的眼皮和青黑的眼底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滞涩的闷痛和脑子里那些乱麻似的念头强行压下去，点了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栈道确实不结实。有些地方木板只剩半边，底下就是哗哗的涧水。有些地方干脆连木板都没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被虫蛀空的横梁。

张楚岚走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冯宝宝却如履平地，甚至还能在只剩一根横梁的地方蹦跶两下，惊得张楚岚眼皮首跳。

无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却稳得像在平地上。那些朽烂的木板、松动的石块，在他脚下仿佛自动变得结实平整。

他甚至有闲心，在路过一处断口时，抬手虚虚一按，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半截横梁，就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等张楚岚战战兢兢走过去后，才“咔嚓”一声，彻底断裂，掉进下面的涧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前辈，”张楚岚看着那溅起的水花，忍不住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下山。”无限没回头。

“下山之后呢？”

“找人。”

“找谁？”

无限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张楚岚瞬间闭了嘴，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找谁？

还能找谁？

找和那扇“门”、和玉佩、和铜钱、和甲申之乱、和爷爷、和田师爷守护的秘密……所有一切都有关的人，或者东西。

张楚岚不说话了，闷头跟着走。

栈道到了尽头，前面是片陡峭的山坡，长满了带刺的灌木和湿滑的青苔。往下看，能隐约看到山脚的官道，像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在晨雾里。

无限正要往下走，斜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点喘，但更多的是某种“终于逮着了”的轻松。

“哟，几位，这大清早的，走这么急？”

徐西。

他从山坡侧面一片茂密的毛竹林里钻了出来，头发上还挂着露珠，脸上带着惯常的、有点痞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也掩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肩上胡乱缠着绷带，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一片。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哪都通工装、神情精干的年轻人，一左一右站着，没说话，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无限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