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张灵玉的阴五雷》下

冯宝宝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申时，后山悬崖

无限站在崖边，看着脚下翻滚的云海。云是铅灰色的，厚重得像要压下来，里头有雷光闪烁，闷响阵阵。

张楚岚站在他身后三步外，喘着粗气，浑身是汗。他己练了两个时辰，照着无限教的方法，感受天地间的雷，引导体内的雷劲，疏通淤塞的线路。

很累，很痛，可也很……痛快。

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流的感觉，那种掌控感，那种“我能行”的自信，是他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前辈，”他哑着嗓子说，“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嗯。”无限没回头，“但还差得远。”

“差多少？”

“差一条命。”无限说，“你自己的命。”

张楚岚愣住。

“雷法练到深处，是玩命。”无限转身，看着他，“你现在这点火候，劈劈木头还行，真对上高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楚岚咬牙：“那我该咋办？”

“去燕山。”无限说。

张楚岚瞳孔一缩。

“裂缝那头的东西，很强。”无限说，“强到我也没把握能活着回来。可那种生死一线的压力，最能逼出人的潜力。你敢去，能活，你的雷法就能再进一步。不敢，现在就滚蛋，当我没教过你。”

张楚岚盯着无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疯，有点狠，有点豁出去的痛快。

“我去。”他说。

无限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继续看着云海，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知道你爷爷当年，雷法练到什么境界了么？”

张楚岚浑身一震：“您……您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无限说，“但是听说过。”

“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傻子。”无限说，“明明能跑，非要留下来断后。明明能活，非要替人挡刀。明明能成仙，非要在这红尘里打滚，滚得一身泥，滚得满手血，滚到最后……连尸骨都找不着。”

他说得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张楚岚心上。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无限转头，看着张楚岚，眼神很复杂，“因为他信。”

“信什么？”

“信这世间，还有公道。”无限说，“信善恶有报，信邪不压正，信他拼了命护着的那些人，将来能活出个人样。”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公道？”

张楚岚眼眶红了。

“所以……”他哑着嗓子说，“我爷爷他……白死了？”

“不知道。”无限说，“这得问你自己。你要是觉得他白死了，那他就白死了。你要是觉得他死得值，那他就值。”

说完，他不再看张楚岚，转身走了，几个起落消失在云海深处。

张楚岚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雷光在跳动。

那是爷爷传给他的雷。

是张怀义用命换来的雷。

是这世间，最后的公道。

“爷爷，”他低声说，声音在风里破碎，“您看着。”

“孙儿我……不会让您白死。”

握拳，雷光炸裂。

照亮了半边悬崖。

酉时，天师府某间静室

老天师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香炉里青烟袅袅，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变幻，像无数挣扎的魂。

门开了。

张灵玉走进来，躬身：“师父。”

老天师睁眼，看着他，看了很久，缓缓道：“灵玉，你可知错？”

张灵玉跪下，头抵着地面：“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张灵玉声音发涩，“错在破了规矩，错在练了阴雷，错在……丢了天师府的脸。”

老天师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张灵玉，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徒弟，看着他挺首的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额角那层细密的汗。

“起来吧。”良久，老天师说。

张灵玉起身，却没敢抬头。

“灵玉，”老天师缓缓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师府的脸面，不是靠规矩撑起来的，是靠人挣出来的。”

张灵玉猛地抬头。

“你练了阴雷，是破了规矩。”老天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可你若能用这阴雷，行正道，诛邪祟，护苍生——那天师府的脸，就还在。”

张灵玉眼眶一热。

“师父……”

“去吧。”老天师摆摆手，“做你该做的事，走你该走的路。天塌下来，有为师顶着。”

张灵玉重重点头，深深一揖，转身出了静室。

门合上。

静室里只剩老天师一人。

他重新闭目，可眼角，有滴浊泪，缓缓滑落。

“怀义啊……”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孙子，比你强。”

“至少他……还有路可走。”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血红的晚霞。

像火，又像血。

子时，燕山深处

裂缝前，无限提剑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