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也算命，吐血三升》

天光破晓时，演武场己乌泱泱挤满了人。今儿是罗天大醮第三轮，能站在场上的，没一个省油的灯。空气里那根弦绷得死紧，稍微碰碰就能崩出血来。

王也的对手是个铁塔般的汉子，使一对流星锤，舞起来虎虎生风，砸在地上能崩出三尺深的坑。

可王也站在那儿，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锤子砸过来，他侧身，锤子擦着衣角过去。再砸，他退一步，锤子砸在空处。三锤过后，汉子急了，双锤并拢，使了个“泰山压顶”的杀招。

王也叹了口气。

他抬手，五指虚虚一抓。

场中忽然起了风。不是自然风，是那种从虚无里生出来、不讲道理的风。

风绕着汉子打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个透明的囚笼，将他和那双流星锤一齐困在里头。

汉子在里面左冲右突，锤子砸在风壁上，像砸进棉花里，劲道全泄了。

“风后奇门……”看台上有人低语，“武当这一代，出了个怪物。”

王也又打了个哈欠，手一松。风囚散去，汉子瘫倒在地，喘得像条离水的鱼。

裁判敲锣：“胜者——王也！”

王也慢悠悠走下台，没回看台，却溜达到了特邀席前。他在无限面前站定，揉了揉惺忪的眼。

“前辈，”他开口，声音懒洋洋的，“能给算一卦不？”

无限抬眼看他：“算什么？”

“算您。”

无限放下茶杯，杯底碰着桌面，一声轻响。

“你会吐血。”他说。

王也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不信。”

“那就试试。”

王也敛了笑。他抬手，五指在虚空里一划——没掐诀，没念咒，就只是那么一划。可这一划落下，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间忽然“活”了。

地上的尘埃开始打旋，空气中的光开始扭曲，连声音传播的轨迹都变得诡异。那是风后奇门的“局”，不占方位，不论时辰，心念所至，即是天地。

王也闭目，神念沉入局中。

他要“看”无限。

看他的来处，看他的归途，看他身上缠的因果，看他命里藏的劫数。风后奇门修到深处，能窥天机，能测命理，能见常人不能见之物——这是他师父说的。

可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无”。

不是没有，是存在但不可观测。就像你明知道面前有堵墙，可伸手去摸，摸到的只有虚无。睁眼去看，看到的只有空白。那堵墙就在那儿，可你所有的感知、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理”，在它面前都成了笑话。

王也的呼吸开始乱。

他不信邪，神念再沉，往那片“无”的深处探去。他要看看，这“无”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

是光。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刺瞎人眼、焚毁神魂、将存在本身都碾成粉末的绝对之光。

光里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形态，只有最纯粹的“存在”本身。那存在太庞大，太古老，太……非人。

王也的神念像片叶子撞上山洪，瞬间被冲得支离破碎。

“噗——”

他喷出一口血。

血是暗红的，溅在地上，滋滋作响，竟将青石板蚀出几个小坑。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无限从怀里摸出块手帕，递过去。

“说了不听。”他说。

王也接过手帕，擦着嘴边的血，手在抖。他抬头看无限，眼神里第一次没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气，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是困惑，是……见了鬼似的悚然。

“您……”他声音嘶哑，“不在五行中？”

“在。”无限说。

“那为何……”

“但在我的五行里，不在你的五行里。”

王也愣住。

他盯着无限，看了很久，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像被抽干了骨头。

“得，”他喃喃，“又来个超纲的。”

无限没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场中。那里，下一场比赛己经开始，两个年轻人在拼命，拳脚往来，炁劲西溅，打得热闹非凡。

可王也眼里，己看不见那些了。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片光，那种纯粹的、绝对的、非人的“存在”。那种存在，不该出现在这世间，不该被任何术法窥探，不该……被任何人看见。

“前辈，”他哑着嗓子问，“您到底是什么？”

无限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

“过客。”他说。

“过路要去哪儿？”

“回家。”

“家在哪儿？”

“很远的地方。”

王也不问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子还在晃，但眼神己恢复了三分清明。他对着无限，深深一揖。

“今日冒犯，前辈海涵。”

无限摆摆手：“无妨。年轻人都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

王也苦笑，转身要走，又停步。

“对了前辈，”他回头，“您身上……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