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原来……不是剩下的饭菜。”角落里，一个声音干涩地挤出这句话，他盯着自己沾满油污的手指，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整份的，是荤菜。”

“何雨柱。”另一个工人把这三个字在齿间磨了磨，声音里压着火，“咱们想闻点油星都难，他倒好，拿厂里的油水，去讨好别人。”

“何止是讨好？”先前念报的人把报纸往桌上一拍，纸页发出脆响，“过去打菜，他那勺子抖得跟生病了似的，省下来的东西，都去哪儿了？”

没人接话，只有机器残留的余温在空气里无声蒸腾。

过了很久，一个一首蹲在墙根的老工人，用粗糙的掌心抹了把脸，闷声道：“还能去哪儿？还不是进了别人的肚子。”

这句话像丢进滚油里的水，瞬间炸开。

“喂狗了！”有人猛地捶了下旁边的铁架子，哐当一声，“从咱们牙缝里抠出来的东西，全喂了白眼狼！”

“咱们流汗出力，他拿咱们的血汗去养别人家的孩子？这道理说不通！”

“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要个说法！”

工具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撞击着水泥地面，叮叮当当，杂乱却坚决。

旋转的轮轴渐渐停摆，嗡嗡的轰鸣低伏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躁动的寂静。

郭大撇子就是在这片寂静里推开办公室门的。

他刚才还在对着那篇报道发笑，笑世上竟有这般痴傻的人，厂里的便宜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往别人家搬。

可门外的景象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冻住。

他管理的车间，他手下的工人，像散了架的机器，三三两两聚着，或站或靠，眼神飘忽，就是没人碰那些冰冷的机床。

“干什么！”他拔高声音，试图用惯常的严厉刺破这诡异的氛围，“都愣着等天上掉馅饼吗？手里的活计都忘了怎么干了？”

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人掀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回了一句：“主任，不是我们忘了怎么干。”

“是有人，”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慢悠悠的，带着点故意的拖沓，“不想让我们好好干活，心都黑透了，咱们还卖什么力气？正好，遂了他的意。”

郭大撇子的脸沉了下去，比锅炉房最深处的煤灰还要暗。

他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木然或隐含愤懑的脸。

“胡说！”他喝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现在是什么年月？是工人挺首腰杆的年月！你们每一个，都是厂里最重要的人！谁会不让你们干？谁敢不让你们干？就算是李副厂长在这儿，他也得盼着你们多出活儿！”

“都给我动起来！”他挥着手臂，指向那些静止的机床，“抓紧时间！听见没有！”

设备停转的轰鸣声消失后，车间里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寂静。

郭主任的呵斥像石子投进深潭，连个回响都没有。

几个工人索性躺在了操作台上，闭着眼，仿佛这里不是车间而是午休的床铺。

郭主任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任务完不成，没法向上交代，往后的日子怕是也要不好过了。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鞋底摩擦着水泥地。

这时，一份卷边的报纸递到了他眼皮底下，拿报纸的工人手指用力点着其中一块版面，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主任，您也瞧见了吧？食堂那个何雨柱，把成盒的肉菜往秦淮如家送。

我们呢？去窗口打饭，勺子在他手里抖三抖，落到饭盒里的就没几块像样的。”

话开了头，就像拧开了阀门，旁边立刻有人接上，嗓门粗粝：“我们流汗出力，肚子都填不饱。

他倒好，拿着厂里的油水去讨女人欢心？这算哪门子道理？”

“对！凭什么？”更多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从角落里涌出来，汇聚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厂里要是纵容这种事，我们这活儿干得还有什么劲？”

“不处理何雨柱，这机器，我们开不动了。”

郭主任听着，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终于落了实。

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油污却写满不满的脸，脑子里飞快地掂量。

何雨柱做得确实出格，工人们的愤怒像浇了油的柴，一点就着。

压下去？他没那个本事，更何况，完成生产指标才是最要紧的事。

至于何雨柱……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关于杨厂长的风声，郭主任心里有了决断。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试图让嘈杂声低下去：“大家的意思，我听懂了。”他换上一副郑重的口气，“咱们工人是厂子的主人，谁损害大伙儿的利益，那就是不行！我这就去厂部，把情况原原本本反映上去，在李副厂长那儿，一定讨个说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