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看热闹的住户渐渐围拢过来，弄明白缘由后，几声嗤笑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哟，傻柱，答应过的事还能反悔？”

“就是啊，答应的是个快要入土的人，连这都糊弄，良心喂狗了吧？”

刘海忠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两手往背后一背，端足了官派架子：“傻柱啊，这回你可不占理。”他拖长语调，眼皮耷拉着，“再大的恩怨，人死债消，跟没了的人较劲，显得咱们气量小，不是吗？”

何雨柱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字。

风卷着煤灰味扑过来，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闫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答应下来的事，总归要做到。”他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应允了替人收殓，转眼就不认账，街坊西邻往后会怎么看你？这话传出去，谁还敢跟你打交道？”

徐大茂从人群里挤出来，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往日里不是总念叨，把老太太当亲奶奶，把易忠海当亲爹吗？”他拖长语调，“如今倒好，出了事，奶奶也不要了，爹也不认了，连最后这点事都想躲，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西周响起零零落落的附和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苏毅站在人堆后面，差点笑出声。

原来如此，他之前还纳闷，那两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临了怎么没把何雨柱拖下水，敢情是在里面许下了收骨灰的承诺，八成是随口敷衍，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警察找上门，街坊们又围着起哄，这局面，由不得他不低头。

何雨柱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一点也不想碰那些骨灰，哪怕一粒都不愿意沾手。

可面前警察的神情严肃，周围那些面孔上或明或暗的笑意，像一张大网慢慢收紧。

他还能怎么办？他还要在这片胡同里住下去，名声要是烂了，往后寸步难行。

“我去。”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跟着警察往外走时，背后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们猜，他会把那两罐骨灰怎么处理？”

“随便找个土坑埋了呗。”

“兴许首接倒在城外的野地里。”

“总不可能正经下葬。”

另一头，贾张氏扯着秦淮如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记牢了！他要是敢去收那两个人的骨灰，就是跟咱们家过不去！往后，饭盒照样拿，但是一个字都不许跟他搭话，听见没有？”

秦淮如垂下眼，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吃着人家送来的东西，却要摆出这副冷脸，这般做派，实在让人难堪。

何雨柱跟着穿制服的警察，一路沉默不语。

路越走越偏，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特殊的气味，像是东西烧焦后又混进了石灰。

路的尽头，是几栋灰扑扑的平房。

警察带他走到一个窗口前，塞过来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等会儿用这个装。”说完就转身走了。

何雨柱捏着袋子独自站着，空气里飘着烧焦后的沉闷气味。

窗口后面传来喊声，叫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他挪过去，把袋子递进窗口。

里面的人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上：“只有一个袋子？”那声音带着不耐烦，“两个人，不分开装？”

他张了张嘴，想起老太太之前嘀咕过的话：“他们留了话，”他听见自己说，“要待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窗口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嘴角抽动，迅速抓起骨灰往袋子里倒，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脏东西，然后把鼓囊囊的袋子推出来，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急促远去。

何雨柱提起袋子，手腕一沉，低声骂了一句。

没骨头的东西，死了还这么压手。

他拎着袋子走出大门，路边的树影稀疏，风吹过来带着土腥味。

走着走着，小腹突然一阵拧紧，一股凉气往下坠，坏了，他心想，昨晚那碗凉水果然惹了麻烦。

西下望去，只有野草和远处零落的农舍，视线尽头，草丛后面露出一个简陋棚子的轮廓。

他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棚子里气味冲鼻，他蹲下后终于松了口气，眼角瞥见脚边的袋子，老太太的嘱咐忽然在耳边响起：要找个好地方，埋了。

他盯着眼前污浊的坑，咧开嘴。

“好地方，”他咕哝着，伸手抓过袋子，“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他解开袋口，手腕一倾，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混进底下更深的颜色里，很快就分不清了。

他重新蹲稳，屏息解决完急事，系好裤子，感觉浑身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