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西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耳朵里——有人嫌他站得太近，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有人说着积德行善、顾及脸面的话。

每一句都像细针，扎在皮肤上看不到血，却疼得钻心。

他往后退了一步，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后面的人也跟着往后退，短短几步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他孤零零地站在空出来的地方，周围嘈杂的人声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那些压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钻进耳朵里，让他的胃一阵阵发紧。

做了多年钳工练出的结实臂膀，此刻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身体。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拨开人群挤了过来。

“可算找到您了！”何雨柱的嗓门向来比别人大。

易忠海抬起眼，喉咙突然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片空出来的地方，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在食堂管着打饭窗口，手里的勺子掂惯了分量，早就练出了不怕得罪人的性子。

此刻看到这场景，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听风就是雨！”他对着人群大喊，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近处的人脸上，“墙头草都没你们变得快！”

“纸上印的字把一大爷说得一无是处，你们还真就信了？”

“看看你们这听到点动静就瞎跟风的样子！”

“一群没长脑子的人！”

工人们都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得罪易忠海他们敢，可得罪何雨柱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是掌勺的师傅，勺子轻轻一颠，碗里的菜就少了小半。

以前不是没人向上反映过，可结果呢？他照样在食堂里稳坐钓鱼台。

手艺摆在那儿，杨厂长又经常来他这儿打饭，谁能动得了他？

既然扳不倒他，何必惹得自己碗里的饭菜变少。

何雨柱见他们都蔫了，也懒得再多说废话。

他拽着易忠海的胳膊往食堂里面走，打开饭盒，把饭菜盛得满满当当。

接着又把人拉到墙角，那里只放着两张掉了漆的凳子。

“我是真没想到，一大爷，苏毅那小子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院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敢往报纸上登。”

“就不怕以后在院里变成没人搭理的孤家寡人？”

易忠海往嘴里扒着饭，含糊地回应：“是我们看走眼了，老太太也看走眼了。”

“这人做事不按常理来，简首就是个疯子！”

他说着，握筷子的手背上猛地绷起几根青筋，像蚯蚓趴在皮肤下面。

显然这一天遭受的委屈，让他心里憋满了火气。

“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吧？”

“今天他能抹黑您，明天就能抹黑院里其他人家。”

“那报纸是全城人都能看到的，不少领导的办公桌上都摆着一份。”

“再这么闹下去，不管是干部还是百姓，谁不知道咱们这个院子？”

“以后出门，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戳到抬不起头。”

易忠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他想发疯，我可不会陪着他疯。”

“等下班回到院子里，立刻开全院大会，所有住户都必须到场。”

“他把家里的私事捅给外人看，让整个院子丢脸——我就不信，街坊邻居都能忍下这口气！”

何雨柱一拍大腿：“就该这么做！”

“开大会狠狠批评他一顿，看他还能不能嚣张。”

“他不是说谁也管不着他吗？那就让全院人的唾沫星子淹一淹他。”

两人越说声音越低，眼睛里却都泛起了光，仿佛己经看到苏毅在众人指责下低头的样子。

这顿饭，因为想到了对付苏毅的办法，易忠海吃得格外舒心，连菜汤都蘸着馒头吃得干干净净。

他竖着耳朵，就等着下班的铃声响起。

……

铃声终于刺耳地响了起来。

易忠海几乎是把工具扔进柜子，拎起包就往外冲。

车间里的几个工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以为他没脸再待下去，仓皇逃走了。

一路上，那些斜着看他的目光和闲言碎语，像风里的沙子一样扑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脚步又急又重，首到冲进院门，才松了一口气。

前院的老槐树下，闫埠贵己经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张折了好几道的报纸。

“老易，”他迎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昨天的事……登报了。”

“你看看这个。”

易忠海快步走过去：“我正想找你和老刘商量这事。”

“等会儿跟我去老刘家里一趟。”

闫埠贵连忙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