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院子里的事，他自己最清楚，标题上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粉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想起老太太当初笃定的话语，说对方绝对不敢把院里的事捅出去，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此刻看来格外讽刺。

现在倒好，对方不仅写了，还刊登在报纸上，生怕所有人都看不到。

这下彻底完了，这个念头像巨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道道目光织成网，紧紧罩住他，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他能感觉到额角冒出冷汗，却顾不上擦拭。

捏着报纸的手指不停颤抖，纸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嘴唇干得厉害，想舔一舔，却动弹不得。

沉默被一句带着嘲讽的话打破：“怎么了，易师傅，没话可说了？”说话的是一位平时就和他不合的老师傅，“这可是正规报纸刊登的内容，难道上面写的全是编造的？”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灼热得让人难受。

事情的真假，他比谁都清楚，可几十年经营的正派形象，不能就这么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试图掩盖心底的慌乱：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我易忠海在这里，问问大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不清楚吗？”

“这种龌龊的事，我这么体面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西九城日报》的报道就不会出错吗？写文章的人，也有可能被人蒙骗。

你们应该知道，我在钳工行业打拼多年，积攒了这么好的名声，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嫉妒。

人心一旦被嫉妒蒙蔽，什么阴毒的事做不出来？

这种凭空抹黑的手段，大家多多少少都见过吧？

易忠海越说越顺畅，心跳渐渐平稳，额角也不再冒汗。

颤抖的手脚都恢复了平静，脸上重新露出一贯端正的神情，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定真的会相信他的话。

至少这番话，让几个刚进厂的年轻人动摇了——在他们印象里，这位老师傅一首是正派的榜样。

说不定真的是报社搞错了呢？

看到年轻人们的迟疑，易忠海暗自松了口气，到底是年轻人，几句话就能被带偏。

可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一个响亮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盘算。

“别在这里颠倒黑白！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查证！”

喊话的工人指着他：“我就住在你们胡同隔壁的院子里。”

“昨天你们院子里怎么欺负孤儿的，我隔着墙听得一清二楚！”

“易忠海，你的脸皮也太厚了吧？自己做了坏事，反倒装起无辜了？”

易忠海的喉咙像是被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竟然忘了，昨天吵闹的时候，隔壁院有人趴在墙边看热闹。

看到他哑口无言，那工人嗤笑一声，对着周围的人说：“大家看看，他自己都没话说了！”

年轻工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差点被这个老油条骗了。

“老奸巨猾！敢做不敢当！”

“就是！平时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比谁都阴毒！”

“这种人还配当院里的一大爷？简首就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易忠海身上。

他再也站不住，转身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位。

秦淮如悄悄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一大爷，这……”

易忠海勉强挤出笑容，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别担心。”

“有我在，不会出乱子。”

另一头的锻工车间里，刘海忠捧着搪瓷缸慢悠悠地踱步。

他只是七级锻工，没有任何职务，却总喜欢摆架子。

他背着手，挺着肚子，看到年轻工人操作不规范，就以老师傅的身份训斥几句。

奇怪的是，真有几个年轻人吃他这一套，恭恭敬敬喊他“刘师傅”，让他尝到了当领导的滋味。

正沉浸在满足感里，一个徒弟小跑过来，语气试探着说：

“师傅，听说你们院子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侵吞孤儿家产的事？”

刘海忠身体一僵，手指无意识地蹭着粗糙的工作服。

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院子里的墙，难道长了耳朵吗？

他抬起眼皮，盯着徒弟的脸：“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徒弟把手里的擦油布扔在地上，声音压低，却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还用别人传吗？报纸上都印得明明白白！”他顿了顿，看着周围渐渐停下的动作，“就是《西九城日报》，民生版上写得很清楚——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一位苏毅师傅刚去世，家属院里就有人惦记他家的财产，想全部占为己有！指名道姓，说的就是你们院的易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