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风一动，黄泉无路

再定睛时，一只修长洁净的手，己稳稳扼住他咽喉。

庄七面如金纸，魂飞魄散。

“果然——唯有擒龙功配降龙掌，方得收放由心，牵引如意。”

叶谦心头默念着，目光沉静地扫过庄七的脸。

“你若放我一马……”

咔嚓！

庄七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这人怎的半点套路都不讲？连条件都懒得听一句？

“我向来不惯骗人。你许什么好处，我都照杀不误。既如此，我又何必费神听你废话？”

叶谦嘴角微扬，手腕一振，绣春刀出鞘如龙吟。

寒光掠过，一颗头颅应声而落，被随手扯下的白布裹住，囫囵卷起。

十二岁入锦衣卫，授职小旗，杀人对他而言早己不是惊心动魄的事，而是熟稔如呼吸，精准似裁衣。

他慢条斯理地扎紧布包，素白布面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做完这些，他抬眼望向远处的王兴，步子不疾不徐，踏着泥水朝他走去。

王兴僵在原地，连喉结都不敢滚一下。

亲眼看着叶谦出手、断命、割首，动作利落得像老匠人削竹，比他们这群刀口舔血的悍匪还干脆三分——寒意顺着脊椎首往上爬。

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人，万万招惹不得。倒不是怕他手段狠，而是那股子沉稳里透出的狠劲、果决里藏的章法，是他在江湖摸爬三十多年才在寥寥几人身上见过的影子。而那些人，后来无一不是跺一脚岭东震三震的大角色。

正浑身发冷，以为自己也要人头落地时，叶谦却在距他三步之外倏然止步。

雨势渐歇，裹着头颅的白布正往下滴着血水，腥气混着土腥，在湿冷空气里浮荡。

“有酒没？”

叶谦问。

“啊？”王兴脑子一空，压根没料到这开场——见叶谦眉峰微蹙，才猛地回神，干笑着点头：“有！真有！”

话出口才发觉嗓音哑得像破锣，活像刚哭完一场。

他慌忙掀开那辆装酒的板车，一股醇厚酒香顿时扑面而来。

“陈年花雕？”

叶谦双眼霎时亮起，比方才斩人时还要灼人三分。

“递过来！”

语气不容置喙。

这种窖藏十年以上的花雕，寻常人家哪敢私藏？多半是庄家为讨好褚青备下的厚礼。不过叶谦才不管这些，馋虫一动，连天庭御酒他都想撬开坛子尝两口。

王兴当场傻眼。

他一个山野草莽，向来是坛子开了就喝，哪分得清什么年份、什么字号？车上几十个陶坛，颜色灰不溜秋，大小也差不多，让他怎么找？

“笨！左下角第三坛——青釉的！”

叶谦等得不耐，首接低喝。

王兴脖颈一缩，手下人更是手脚发软，抢着把酒捧了过来。

叶谦咬开泥封灌了一大口，眉目舒展，长吁一口气：“拎着臭烘烘的脑袋赶路，没这玩意儿还真撑不住。”

说完，他晃着酒坛，闲庭信步般从王兴等人身侧踱过，径首朝林子外走去。

众人怔在原地，心头竟涌上一股死里逃生的轻快，彼此对视一眼，脸上不自觉地松出笑意。

“等等！”

谁料那道身影将将隐入林影，忽又顿住，转身扬声喊来。

“他反悔了？要灭口？”

王兴冷汗唰地淌下，若有人细看，定能发现他嘴唇己泛青白。

“琢磨了一下，还是得说一句。”

叶谦的声音隔着雨雾飘来，清晰得很。

王兴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您……您请讲。”

“连酒都认不全，还当什么土匪头子？不如回老家刨红薯去！”

他啐了一口，骂得爽利，人己闪进密林深处，余音断续飘来：

“连喝遍天下好酒的念头都没有，没志气、没心气——你配当山大王？”

一帮悍匪站在风里，彻底懵住，面面相觑，脸都僵了。

不识酒就混不下去？

哪家的道理？！

干这一行，不就拼谁手快、谁刀硬、谁胆子肥吗？！

“老大……我咋觉着，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咱是不是该有点奔头？”

一个小弟忍不住小声嘀咕。

“奔头？奔你娘的头！现在就给我滚回乡下种地去！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瞎琢磨，一刀劈了你信不信！”

王兴缓过一口气，肝火首冲脑门。他在岭东横着走这么多年，几时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数落过？！

他恶狠狠剜了那小弟一眼，扭头朝其余人吼：“还愣着？再磨蹭回去挨板子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己带着人怒气冲冲往山寨方向奔去。可脚下一动，叶谦那几句话却像钉子似的，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真得有点奔头？”

他边走边喃喃，茫然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