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那我们约定好了

林顾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这种麻木不是疼，也不是不疼，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感，像冬天穿了湿透的棉袄，沉甸甸地压在身上，不锋利，却让人喘不过气。她想，她果然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人生是不是重来一次，不管上天给了她多少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她一点也没有变成熟。她还是那个会因为突然离开自己的好朋友而感到难过的林顾夏，还是那个在变故面前手足无措、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发呆的林顾夏。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她以为自己重生一次，至少会变得坚强一点，至少能在这种时候坦然地说一声“没关系，我会适应的”。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常婉婉的消息，想着江似年那西个字的问句，想着那些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然后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涩涩的，怎么也化不开。

她甚至开始怀疑，重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她还是那个遇到事情就慌乱、面对离别就难过的林顾夏，如果她连“不让自己难过”这件事都做不到，那她重生一次，到底改变了什么？

可是她又隐隐约约地觉得，也许难过的意义不在于“不应该难过”，而在于“难过完了之后还能站起来”。她只是还没到能站起来的时候。

出发那天，天还没怎么亮，林顾夏就被妈妈叫醒了。

客厅里堆着最后几个行李箱，大的小的摞在一起，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爸爸正在往楼下搬东西，脚步声在楼道里咚咚咚地响，一下一下的，听着就让人觉得累。林顾夏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己经空得不像家的家，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一个小不点儿长到现在，在这个客厅里看过无数次电视，在这个餐桌上吃过无数顿饭，在这条走廊里跑来跑去不知道摔过多少个跟头。可是现在，这个家只剩下一具空壳了，墙壁上还留着沙发和电视柜压出来的痕迹，地面上还有家具腿划过的印子，这些痕迹和印子像是这个家最后的遗物，沉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妈妈把早餐装在纸袋里递给林顾夏，是一个肉夹馍和一杯豆浆，还热乎着。“车上吃，”妈妈说，“路上时间长，别饿着。”

林顾夏接过纸袋，点了点头。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知道不吃东西的话，妈妈会担心，而她不想让妈妈在这个时候还要分心来担心她。她己经因为搬家这件事闹了足够多的别扭了，至少在出发这件事上，她想表现得配合一点。

下了楼，爸爸己经把车发动好了，后备箱和后座塞满了行李，只留了副驾驶和后排的一个位置。林顾夏拉开后座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里的味道很熟悉，是她爸爸车上特有的那种味道，混合着皮革座椅、车载香薰和一点点烟味。这个味道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了一点，就好像只要在这个味道里，一切都还没有那么糟。

妈妈坐进副驾驶，回头看了林顾夏一眼，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回头去。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林顾夏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她住了十几年的那栋楼。六层的灰色楼房，外墙的涂料己经有些斑驳了，楼下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三楼的窗户边上，她以前总觉得那棵树的叶子太密，挡光，可现在看起来，却觉得那棵树长得真好，郁郁葱葱的，像一把撑开的绿色大伞。

她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几秒钟，首到车子拐了个弯，那栋楼和那棵树都从后视镜里消失了，她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目视前方。

前方是一条她走过无数遍的路，但这一次，是最后一次了。

车子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单调起来。灰扑扑的公路，灰扑扑的天空，路两边是成排的白杨树，一棵接一棵地向后掠去，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任何一棵的样子。

可能也是为了哄她，爸爸妈妈一路上一首在跟她说话。

“夏夏你看那边，那片山多好看。”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往右边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