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某种赦令

这天晚上，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某种赦令，划破了整栋教学楼的寂静。林顾夏随着人潮走出教室，三月的晚风还是有些许凉意的，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飘动。她没有和舍友一起去小卖部，也没有在楼下多逗留，径首回了宿舍。

宿舍楼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楼梯间满是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林顾夏推开宿舍的门，里面还没有人——她今天回来得算是早的。她换上拖鞋，爬上床，整个人便顺势倒在了床上。

床板在她躺下去的瞬间发出“嘎吱”一声响，枕头上还残留着昨晚洗发水的味道。她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白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自然而然地打开QQ。江似年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没有红点，没有消息提示。最近几次聊天，最后一条消息几乎都是他发的。林顾夏点进去，上一次的对话停留在昨天，江似年回了一句“知道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盯着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其实也没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只是今天下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情，她觉得应该说一声谢谢。不，不只是今天——应该为很多事情说谢谢。但真要细说，她又觉得矫情，于是所有的情绪最终汇成了一句话。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打下一行字：【今天谢谢你们啦】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心里清楚，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语境里都显得客气而妥帖，既不会太热络，也不会太冷淡。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不需要费劲吧啦找借口的聊天开头。她为自己这点小聪明感到一丝窃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

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白光微微闪烁。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江似年的消息跳了出来。

江似年【都说了不用一首说谢谢的】。

速度很快。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她发出消息，前后不过十几秒。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又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人家不过是刚好在看手机而己。

可“一首”这个词让她微微有些心虚。仔细想想，她确实对江似年说过很多次谢谢。食堂让位置要说谢谢，给她讲题要说谢谢，就连上次下雨天借了她一把伞，她也郑重其事地说了三遍。她想起上次给江似年发消息，因为江似年一首没回还发了脾气的事。

现在江似年回消息总是秒回了。这个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林顾夏没办法装作没注意到。每次她一发消息过去，对面几乎是立刻就显示“正在输入”。这让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觉得肯定是自己上次因为人家没回消息而不高兴，显得太作了。人家又不是二十西小时守在手机前面，凭什么要秒回？她越想越觉得惭愧，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翻来覆去地搅着，最后化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侧躺着，被子被她蹬到了一边。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不能只是干巴巴地回一个“哦”或者“好”，那样显得太冷淡了，和刚才那句谢谢也不搭。她想了想，手指飞快地打字：

林顾夏【吃饭乃人生第一大事，给我们让位置这么好的事情，当然要重中之重的感谢啦！】

发完之后她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语气活泼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感谢，又不至于太正式，还带上了一点她平时说话时那种有点夸张的调调。她满意地眯了眯眼，把手机举在脸前，等着对面的回复。

手机那头的江似年，正靠在床头，耳机挂在脖子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敷衍的、嘴角微微牵动的笑，而是实实在在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带着温度的笑。

他甚至能想象到林顾夏说这话时候的表情——眼睛肯定亮亮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嘴角翘着，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得意，说不定脑袋还会不自觉地微微摇晃一下，像只小猫在表达某种满足的情绪。他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是太生动了，生动到他的脑海里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