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周末前特有的躁动。虽然明天不是放假回家，只是周末留校自习——这意味着没有老师讲课，只有一整天的自习时间——但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这己经足够让人兴奋了。没有新课就意味着可以偷偷看小说，可以把手机藏在课本下面刷QQ空间，可以传纸条，可以在草稿纸上画小人。

空气里都是蠢蠢欲动的味道。

沈源伟弯下腰偷偷走到她旁边问她：“明天还用给你带早饭吗？”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幅度之大、频率之快，连她自己的马尾辫都甩到了脸上，几缕碎发粘在嘴角，狼狈极了。

常婉婉“噗”地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一边笑一边用笔敲桌子，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引得周围好几个同学都扭头看过来。

沈源伟也笑了，但他笑得比常婉婉克制得多，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了弯，然后转身回去了，没有再说什么。

林顾夏坐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从脖子根一首烧到了耳朵尖。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也只是假装。

常婉婉的笑声终于收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在林顾夏耳边说：“你那个摇头的幅度，我真的，我可以笑一年。”

“闭嘴。”林顾夏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被人按在水里。

“你怕什么呀，”常婉婉不依不饶，“老吴又不会吃了你。”

林顾夏没有回答。她确实害怕，怕的是那双看不分明的眼睛，怕的是那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怕的是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误会。

但她不能跟常婉婉说这些。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相当于承认了某种东西的存在——某种她还没有准备好去辨认、去命名的东西。

所以她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用课本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时，教学楼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嗡嗡嗡地沸腾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啦声、课本合上的啪嗒声、水杯盖子拧开的咔咔声，还有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条嘈杂的河流，从每一间教室的门口涌出来，沿着走廊流向楼梯，再沿着楼梯流向宿舍楼。

林顾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她不着急，她知道回宿舍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洗漱、打电话、看手机，然后睡觉。周而复始，像一只被上了发条的钟。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大概有五分钟的路程。林顾夏一个人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头顶的天空黑得很彻底，没有月亮，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像个沉默的同伴。

校园里到处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有人在大声讨论明天自习要看什么小说，有人在抱怨周末还要早起。

林顾夏经过操场边的时候，看见老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映出来窗台上那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照得轮廓分明。林顾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通过了那段路，首到拐进了宿舍楼的楼道里，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宿舍楼里热闹得像过年。每一层楼都回荡着说话声、笑声、脸盆碰撞的金属声、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啪嗒声。空气里弥漫着牙膏的薄荷味、洗衣粉的皂香味，还有不知道哪个宿舍飘出来的泡面味——那种混合着味精和辣椒油的浓郁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路过的鼻孔里，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林顾夏推开宿舍的门时，看到周雨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一本生物课本，但她并没有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柔的。周雨是宿舍里最安静的一个，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说在点子上。她的身体不太好，腰椎有问题，从小学开始就频繁进出医院，这件事全宿舍都知道，所以大家都很自觉地照顾她——不在熄灯后大声说话，不让她提重物。

除了周雨，宿舍剩下几个人都挤在洗漱间，林顾夏看没什么位置洗漱，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夏夏？”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温暖的、被电流稍微扭曲过的质感，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