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夜心事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林顾夏腕上的电子表，精准跳到九点五十五分。

晚自习放学的喧闹还没完全散去，走廊里依旧飘着女生们的嬉笑打闹声，还有宿管阿姨中气十足的催促声，混着泡面的酱香、洗发水的清香，交织成独属于高中住校生的烟火气。

“快快快，季眉，咱们赶紧去打水，晚了队伍能排到宿舍门口！”林顾夏顾不上放下手里的书本，弯腰拎起门口的暖水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这只暖水瓶是淡黄色的塑料外壳，瓶身上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大大的“夏”字，是开学前妈妈特意帮她写的，嘴里还念叨着：“宿舍里暖水瓶都长一样，写上名字，就不怕跟别人弄混了，也不会被人错拿。”

重活一世，再次看到这个字，林顾夏心里泛起一阵温热的酸涩。上辈子她住校时，总嫌妈妈啰嗦，觉得写名字太丢人，还偷偷用指甲刮掉过一点，如今再看，只觉得满是家人的牵挂，连这只普通的暖水瓶，都变得格外亲切。

季眉早己站在门口等候，手里拎着一只浅蓝色的暖水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可爱的卡通贴纸，是当下最流行的动漫形象，满满都是少女心。

“走！晚了热水都被打完了，晚上洗漱都没热水。”季眉也跟着催促，两人相视一眼，拎着暖水瓶，一路小跑着往走廊中间赶。

女生宿舍的走廊长得望不到头，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米白色的墙壁上，贴着学校的文明宿舍标语，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却也沾着不少湿漉漉的水渍，都是刚才打水的同学不小心洒下的。空气里弥漫着复杂却又让人安心的味道，有牙膏的薄荷味、洗发水的花果香、洗衣粉的清新，还有时不时飘过来的泡面浓郁酱香，每一种味道，都戳中了高中住校的专属记忆。

水房在走廊另一头的尽头，两人还没走近，就远远看见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从水房门口排出来，沿着墙壁蜿蜒延伸，足足有七八米长，排队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消磨着等待的时间。

“我就说吧，肯定要排队，放学这个点，水房永远是最挤的。”季眉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队尾站定，把暖水瓶放在脚边，“咱们慢慢等吧，估计得等十几分钟。”

林顾夏跟着站在她前面，把沉甸甸的暖水瓶搁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前世她住校三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每天放学抢水、抢洗漱间，看似琐碎又麻烦，可重生后再经历一次，却只觉得格外真实，这是她失而复得的青春，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值得珍惜。

队伍慢悠悠地往前挪动，一点一点，速度慢得让人着急。水房里传来哗哗的热水流淌声，还有暖水瓶瓶罐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夹杂着宿管阿姨不耐烦的催促：“都快点接！接完赶紧走，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排队呢，别磨磨蹭蹭的！”

林顾夏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己经跳到十点零八分，前面还有三西个人才轮到她，她也不急躁，安安静静地站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又浮现出晚自习时，江似年坐在她身旁的模样。

他低头做题时专注的侧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递笔给她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还有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一帧一幕，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终于，轮到她接水了。

她拎起暖水瓶，走进拥挤的水房，水房里热气腾腾，白色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把瓶口精准对准水龙头，伸手拧开开关，滚烫的热水瞬间哗啦啦地冲出来，力道极大，白色水汽扑面而来，扑在她的脸上，热乎乎的，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水柱撞进瓶口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清脆，慢慢变得沉闷，瓶里的水位线，一点一点稳步上升。

没过一会儿，暖水瓶就满了。

林顾夏赶紧拧上瓶塞，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瓶塞塞得严严实实，才放心地拎起来。她太清楚了，住校生接热水，瓶塞要是没盖紧，走路时热水晃荡出来，很容易烫伤脚，上辈子她就吃过这样的亏，至今还记得被热水烫到的刺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