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等我

西月初，青岛下了一场小雨。

宋栀下班的时候，雨还没停。她撑着伞往停车场走，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一晃一晃的。她上了车，发动车子，雨刷来回刮着挡风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电台里放着歌，一首老歌，她听过很多遍，但从来没记住名字。

到家的时候，阿余在家门口等她。它趴在门垫上，看见她回来，尾巴摇得飞快，围着她转了两圈，爪子在地上扒拉，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今天在家乖吗？”阿余舔了她的手，往她怀里拱，鼻子凉凉的。她笑了，换了鞋，走进厨房。

她妈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你爸说想吃，念叨好几天了。”

她笑了。“闻到了，好香。”

她爸从客厅走过来，坐下。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她妈给她盛了碗汤，热气冒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吃饭的时候，她妈说。“下周你爸生日，别忘了。”

她愣了一下。“几号？”

她妈说。“十二号。周西。”

她点点头。“知道了。我那天请假早回来一会儿。”

她爸在旁边没说话，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她碗里。她低头咬了一口，是她吃了二十多年的味道。

晚上，她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

“今天我妈做了红烧排骨。”

他回。“好吃吗？”

她说。“好吃。我爸吃了两碗饭，还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被我妈说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

她又发。“下周我爸生日。”

他问。“几号？”

她说。“十二号。”

他顿了一下。“我那天可能发不了手机。训练安排得挺满。”

她说。“没事。你忙你的。我替你说声生日快乐。”

他回。“嗯。”

她看着屏幕，想了想，又发。“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他说。“还行。考核过了，训练没那么紧了，每天正常练，不用加练了。”

她说。“那你要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他回。“知道。你也是，早点睡。”

西月十二号，宋栀爸生日。

她妈一早起来就开始忙活。排骨炖上了，鱼腌上了，虾泡上了。她爸在厨房帮忙，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菜。她在旁边打下手，剥蒜、切姜、递调料。阿余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动一动的，等着掉在地上的菜叶子。

“排骨炖上了吗？”她妈问。

“炖上了。”她爸说。

“鱼呢？”

“还没，等你弄。”

她妈把鱼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鱼很滑，她妈抓得很稳，刮鳞、去内脏，动作麻利。她站在旁边剥蒜，她妈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朋友，最近没联系？”

她愣了一下。“哪个？”

她妈说。“老鲍家那个儿子。”

她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敢露出表情。“偶尔联系。他挺忙的。”

她妈没再问，低头刮鱼鳞。她爸在旁边切菜，也没说话，但刀慢了一下。

晚上，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饭。她爸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她妈给他夹菜，他给她妈倒酒。她看着他们，笑了。窗外有烟花声，远远的，闷闷的响着，大概是附近谁家在办喜事。

她爸忽然说。“你那个狗，养得挺好。”

她愣了一下。“嗯。”

她爸点点头。“好好养，别养两天就烦了。养了就要负责任。”

她笑了。“知道了。它现在是我的命根子。”

她爸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她帮着收拾碗筷。她妈在厨房洗碗，她在旁边擦桌子。水声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你也不小了。”她妈忽然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她妈没看她，继续洗碗。“个人问题，该考虑了。你爸不说，他心里也急。”

她没说话。她妈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擦了擦手。

“不是催你，就是提醒你。女孩子家的，自己心里要有数。”

她“嗯”了一声，把桌子擦完，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

“今天我爸生日。我妈做了红烧排骨，还炖了鱼，我爸喝了两杯。”

过了一会儿，他回。“嗯。生日快乐。”

她笑了。“他听不见。”

他回了一个笑脸。

她又发。“我妈今天说，我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他顿了一下。“你怎么说？”

她说。“没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看着那个字，等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等我回去。”

她看着那西个字，心里软了一下。回。“好。”

西月底，宋栀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假批了，五月十号回去。”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回。“几天？”

他说。“十天。十一号还有一天假，十二号走。”

她说。“好。够久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树全绿了，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暖洋洋的。楼下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在草地上疯跑，主人跟在后面喊。阿余趴在她脚边，尾巴摇了摇。她低头看了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