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接站

十月初的一个下午，北京南站。

鲍驰洲到得很早。他站在出站口旁边，看着人来人往。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人群里，一片一片的亮，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是出发前特意换的，比训练服精神多了。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两遍，觉得还行。

他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分。她的车还有二十分钟到。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出站口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来早了。他靠在柱子上，看着显示屏上的车次信息。一趟一趟的车进站，一趟一趟的人出来。他看了好几遍，确认她的车次没晚点。

旁边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到了到了，你在哪儿”。他听了几句，把目光移开，又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十五。

他索性不看了，盯着出站口。闸机一排排的，人从里面涌出来，拖着箱子，背着包，有人跑，有人走，有人东张西望。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不是她，不是她，还不是她。

心跳有点快。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还没到。

显示屏跳了一下，她的车次变成了“己到达”。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闸机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人群涌出来。一波一波的。他踮起脚，往里面看。人很多，各种颜色的衣服，各种大小的箱子。他一个一个看过去，不是，不是，还不是她。

然后他看见她了。

她穿着那件浅色的大衣，头发披着，拉着一个米白色的箱子，从人群里走出来。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头发上泛着光，大衣的衣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他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他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拉着箱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等很久了？”她问。

他摇摇头。“刚到。”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瘦了，黑了，额头上那道印子还在，比上次视频的时候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她头发长了一点，大衣是新的，浅驼色的，她以前没穿过。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的小耳钉。

他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愣了一下，箱子靠在腿边。她没管，抬起手，抱住了他。

他抱得很紧，她也抱得很紧。周围有人走过，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混成一片。但他们谁也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暖意。她的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指甲隔着衣料按在他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眼眶有点红。

“瘦了。”她说。

他笑了。“你也瘦了。”

她没说话，又靠进他怀里。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旁边有人经过，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有人看了他们一眼，笑了一下，走了。

“走吧。”他松开手，把她的箱子接过来。

她点点头。“去哪儿？”

他说。“先送你去酒店。”

她“嗯”了一声。

两个人往外走，他拉着箱子，她走在他旁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松开。她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一点。

出了车站，阳光很好，风凉凉的。她深吸一口气，把大衣裹紧了一点。

“北京比青岛冷。”她说。

“嗯。”他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这样呢？”

她笑了。“还行。”

他也笑了。“又是还行。”

她瞪他一眼。“习惯了。”

他笑出了声，她也跟着笑了。

走到停车场，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子开出去，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酒店订在哪儿？”她问。

他说。“上次你住的那家，离我那边近。”

她愣了一下。“你订的？”

他“嗯”了一声，看着前面的路，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窗外，街景往后退。

等红灯的时候，他转头看她。她正在看窗外，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脸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下巴。

她转过头。“看什么？”

他说。“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够没？”

他说。“没够。”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又转回去看窗外。

车子继续开。她忽然问。“你申请了几天外出？”

他说。“三天。”

她点点头。“够了。”

他看她。“够干嘛？”

她说。“够见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笑了。

车子停在她酒店楼下。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箱子，她站在旁边等着。他拉着箱子走过来，她看着酒店门口，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