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家宴

工作室的选址比沈清欢想象的要顺利得多。苏糖看中了三个地方，第一个在江城老城区，离青石巷不远，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灰砖墙，拱形窗，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第二个在江城大学附近，是一间 loft 公寓，落地窗很大，阳光很好，能看到整条林荫道。第三个在陆氏科技大厦的对面，是一栋新建的商业楼，顶层有一个三百平的大平层，视野开阔，能看到整座江城的天际线。苏糖最喜欢第三个，因为“气派”。沈清欢最喜欢第一个，因为“安静”。陆砚深没有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句“你选你喜欢的”。沈清欢选了第一个。不是因为它便宜，而是因为它有院子，院子里有树，树下有泥土，泥土里可以种花。她想起母亲种的那棵桂花树，想起陈知远守了那么多年的那扇窗，想起那些归与不归的故事。她想在一个有根的地方，种下自己的种子。

签约那天，苏糖比沈清欢还激动，拿着合同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条款都没有问题，才让沈清欢签了字。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退休前是江城美院的教授。她看到沈清欢的画，认出她就是那个拿了金奖的女孩，握着她的手说：“这栋楼以前是你妈妈租过的。她在这里画了很多设计图。现在租给你，算是物归原主了。”沈清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知道母亲在这里画过画，不知道这栋小洋楼承载过母亲的梦想。她只知道，她选对了。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把她推到了这里。那种东西，叫缘分。

就在沈清欢忙着装修工作室的时候，陆家的请柬来了。

烫金的封面，内页写着“陆氏家族年度家宴，恭请陆砚深先生携眷出席”。落款是陆砚深的母亲，沈清欢从未见过面的婆婆。苏糖看到请柬，比沈清欢还紧张，拉着她去商场挑礼服，挑了一整天，最后选了一件烟灰色的长裙，不张扬，不寡淡，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却有分量。沈清欢站在试衣间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陌生。这张脸还是她的脸，但这身衣服不是她的衣服。她穿上它，就不再只是沈清欢了，她是陆砚深的太太，是陆家的儿媳，是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将要审视和评判的对象。

陆砚深从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穿灰色西装，一个穿灰色长裙，像从同一块布料上剪下来的。他看着镜子里的沈清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想去可以不去。”

沈清欢摇了摇头，握住了他的手。

“去。不能一辈子躲着。”

陆砚深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没有再说什么。

家宴在陆家老宅举行。不是陆砚深住的那栋，而是陆家真正的祖宅，坐落在江城东郊的山脚下，占地数十亩，灰墙黛瓦，飞檐翘角，像一座缩小版的宫殿。车子驶过长长的林荫道，两旁是参天的梧桐树，树叶己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指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沈清欢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树，心跳慢慢地加速了。她不是第一次见陆家的人，苏念卿、陆曼、陆景琛——她都见过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是作为陆砚深的妻子，走进那个她从未涉足的、属于他的世界。

车子停下，门童拉开车门。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陆砚深的臂弯里，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大厅里己经很多人了。水晶吊灯，红木家具，穿着西装和礼服的人们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沈清欢不认识他们，但他们认识她。她一进门，那些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打了过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有恶意。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说她。说她是谁，说她从哪里来，说她凭什么站在陆砚深身边。

陆砚深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用在意。他们说的不是你，是他们的想象。”

沈清欢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不安，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她点了点头，将腰背挺得更首了一些。

应酬了半个多小时，沈清欢见到了陆砚深的母亲。陆母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精致、端庄、没有一丝瑕疵。她看着沈清欢，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扫到她的鞋，然后停在她脖子上的那枚银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