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也谈话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己经彻底亮了。晨光从东边的窗户涌进来，将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沈清欢换了鞋，走进客厅，发现餐桌上己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豆浆，还有一碟桂花糕。桂花糕还是热的，金黄色的，上面淋了一点蜂蜜，在晨光中闪着琥珀色的光。王婶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少爷天没亮就起来做的，说太太今天心情会好，要吃甜的。”

沈清欢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陈知远坐在母亲墓前的样子，想起他握着那枚戒指贴在胸口时的表情，想起他说“她没有对不起我，她只是没有选我”。等了半辈子，等到的是一个“没有选我”。可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母亲不是不想选他，是不敢。不敢耽误他，不敢让他等一辈子，不敢让自己成为他的负担。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不敢，他等得越久。

陆砚深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还没有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在沈清欢对面坐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眼睛还肿着。”他说，语气平淡，但沈清欢听出了那底下藏着的心疼。

“没事。哭一哭就好了。”她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你做的桂花糕，越来越好吃了。”

陆砚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一大一小，像一幅剪影画。

吃完早餐，沈清欢没有上楼，而是去了院子。她坐在桂花树下，膝盖上放着母亲的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读。她之前读得太急，只想知道母亲写了什么秘密，没有好好感受那些文字里的温度和呼吸。这一次，她读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品一杯陈年的茶。

九月十五日，晴。伦敦。阳光很好。她想象着二十三岁的母亲，一个人站在泰晤士河边，看着灰蒙蒙的河水，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不安。她不怕，因为她是顾婉清。十月二十日，雨。认识了陈知远。他帮我修好了台灯，没有收钱。他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她想象着母亲在灯光下写这些字的时候，嘴角一定带着笑。因为被人喜欢，是一件很温暖的事。三月十日，雨。明远来信了。他说他想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她想象着母亲握着笔，犹豫了很久，写下这行字。她的心在摇摆，在英国和江城之间，在自由和责任之间，在陈知远和沈明远之间。她选错了。可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做错选择呢？

陆砚深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是桂花乌龙，甜而不腻，暖意从杯壁传到指尖。

“在读日记？”他问。

“嗯。在读我妈妈刚到英国的时候。她那时候很开心，每天都记录吃了什么、见了谁、画了什么设计图。字里行间都是光的。”

“后来呢？”

沈清欢翻到后面几页，指着一行字给他看：“‘明远来了。他站在宿舍楼下，淋了一夜的雨。我心疼了。’从那天起，她的日记就变了。不再有光，只有纠结和犹豫。”

陆砚深沉默了几秒，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远处。

“你妈妈不是选错了。她只是选了她当时最放不下的。沈明远淋了一夜的雨，陈知远什么都没有做。不是陈知远不够好，是他太尊重她了，尊重到不敢打扰她。”

沈清欢偏头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她忽然想起他做过的那些事——在订婚宴上找到她，把她带回家，在床头柜上留便利贴，在雨夜赶到顾家老宅，在她说“不要走”的时候坐了一整夜。他从来没有淋过一夜的雨，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我在。他不会走。他可以等。

“陆砚深，如果我当初没有选你，你会像陈知远一样等我一辈子吗？”

陆砚深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

“不会。”

沈清欢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来找你。不会让你等。”

沈清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被理解的、被珍视的温暖。他不会等，因为他会主动。他不会让她在犹豫中度过一生，因为他会把她从犹豫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