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后的对峙

探视室的白墙白得刺眼，日光灯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烦躁而绝望。沈清欢坐在玻璃隔断的这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陆砚深站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像一棵沉默的树。她等了一会儿，那扇铁门开了。陆景琛走了进来。

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花白的发茬像冬天的枯草。他的脸色比上次见到时更差了，蜡黄、浮肿，眼袋像两只装满了沙子的布袋，沉沉地垂着。他的腿有些瘸，走路的时候一拖一拖的，像拖着一条无形的锁链。但他看到沈清欢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他坐下来，拿起电话。沈清欢也拿起了电话。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我一首在等你。”

沈清欢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我会来？”

“你一定会来。”陆景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因为你跟你妈妈一样，心太软。心软的人，总是会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沈清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电话听筒，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我妈妈不是心软。她是善良。善良到被你这种人欺负，善良到为了保护别人，宁愿自己受苦。”

陆景琛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善良？她是傻。她明明可以不管陈知远，明明可以把那些证据交给警方，明明可以看着我坐牢。可她偏不。她偏要一个人扛着，偏要自己生病，偏要自己去死。”

沈清欢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她没有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流。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报警吗？因为她怕。怕你狗急跳墙，怕你伤害她身边的人。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她死了之后，那些她保护的人，还是逃不掉。”

陆景琛沉默了。他看着沈清欢，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眼底那簇燃烧的火苗，目光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是愧疚，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困惑。

“你恨我吗？”他问。

沈清欢看着他，看了很久。

“恨。恨你毁了我妈妈的一生，恨你让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恨你让她死得那么不甘心。但恨你，有用吗？我妈妈不会回来了。你坐多少年牢，她都不会回来了。”

陆景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呢？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恨我了？”

“我来告诉你，你输了。”沈清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陆景琛心上，“你手里的那些底牌，都被我妈妈藏起来了。你威胁她的那些事，都被她写在日记里了。你做过的一切，都会被公之于众。你可以在监狱里慢慢后悔，后悔你当初为什么要招惹我妈妈。”

陆景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妈妈赢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不是嫁给了沈明远，不是等了陈知远，而是生了你。”

沈清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没有你，她不会那么早死。如果没有你，她不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如果没有你，她可以离开江城，去英国，去陈知远身边，去过她想过的生活。是你，拖住了她。”

沈清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握着听筒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硬而茫然。

“你胡说。”她的声音在发抖。

陆景琛看着她，嘴角那个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

“我胡说？你去问问你爸爸，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是不是想过不要你。你去问问你外婆，你妈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大出血差点没命。你去问问陈知远，你妈妈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里，是不是说‘清欢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牵挂，也是我最大的负担’。”

沈清欢的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放下电话，站起来，转过身，不再看他。陆砚深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走出了探视室。

身后，陆景琛的笑声透过玻璃隔断传过来，沙哑而癫狂，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