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来者

雨后的清晨，天空被洗成一片透明的蓝。

沈清欢醒来的时候，发现铁盒子还放在床头柜上，盒盖半开，那枚刻着“盼归”的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手拿起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像是母亲亲手量过的。戒圈贴合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母亲就在身边，在晨光里，在桂花香里，在她每一次心跳里。

昨晚从顾家老宅回来之后，陆砚深没有问她铁盒子里的其他东西——那本存折、那把钥匙、那封长信。他只是把干毛巾递给她，把姜汤端到她面前，然后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她把信读完。信里母亲没有提陆景琛具体做了什么，只说“证据在你外婆那里，她会告诉你”。外婆还在医院，沈清欢打算今天去看她，问清楚那份证据的下落——铁盒子里的存折和钥匙，显然不是证据本身，而是通往证据的线索。

她摘下戒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深吸一口气。

今天还有课。江临风的课。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承认了自己是受陆景琛安排来接近她的，但他又说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每次看到他，她就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她从未参与过的、母亲最好的年华。这种思念太浓烈，浓烈到她分不清自己对江临风的依赖，到底是因为他本身，还是因为他身上那些关于母亲的碎片。

下楼的时候，陆砚深己经坐在餐桌前了。他没有看报纸，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己经凉透的咖啡。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沈清欢在他对面坐下，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己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豆浆，还有一碟桂花糕。跟昨天一样的桂花糕。

“今天也有桂花糕？”她有些意外。

陆砚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昨天说好吃。”

沈清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昨天说好吃，所以他今天又做了。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顺便，是因为她说了一句“好吃”。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眶却有些发酸。

“陆砚深，你不用每天都做。”

“我想做。”他说，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轻地加了一句，“为你做。”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碟桂花糕照得金黄透亮。沈清欢低着头，耳根红透了，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就在她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门铃响了。

门铃响得很急，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王婶去开门，沈清欢听到她在玄关处惊讶地说了一句：“小姐，您怎么来了？”

小姐？沈清欢看向陆砚深，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厌恶，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歉疚的沉重。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女人走进了餐厅。

她大约二十五岁，身量高挑，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米白色风衣，腰身收得很细，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挺拔的白杨。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柔美的漂亮，而是一种凌厉的、带着攻击性的美——眉峰如削，眼尾上挑，唇色是那种不涂口红也红润的深色。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陆砚深，然后才落到沈清欢身上。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有停留，但沈清欢捕捉到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掂量，一种“原来就是你”的了然。

“砚深，好久不见。”女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冬天里第一块冰裂开的声音，“我回来了。”

陆砚深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念卿，什么时候到的？”

念卿。沈清欢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苏念卿。她从来没有听陆砚深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她从陆砚深的表情里看出了——这个女人对他来说，不是普通人。

苏念卿在陆砚深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早餐，扫过沈清欢面前那碟桂花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意味深长。

“今天早上的飞机。”她看向沈清欢，伸出手，“你是沈清欢吧？我叫苏念卿，砚深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