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故人

第二天下午，沈清欢趁陆砚深出门后，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她没有叫出租车，而是在路口拦了一辆网约车。上车后，她把手机上的地址给司机看——城南废弃工厂。司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市区，往城南开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荒地。路越来越烂，坑坑洼洼的，颠得沈清欢胃里翻江倒海。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神秘消息——“城南废弃工厂，下午两点，一个人来。”

现在是一点西十。她提前到了。

司机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指了指里面：“就是这儿了。姑娘，我在这儿等你？“不用了，您走吧。”沈清欢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走了。沈清欢一个人站在铁门前，抬头看着这栋废弃的工厂。厂房很大，有三层楼高，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但锁是打开的——有人来过。

她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厂区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生锈的零件和干枯的杂草，风吹过来，带着铁锈和霉味。沈清欢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她按照消息里的指引，往最里面那栋楼走去。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大概是以前的办公楼。楼前的空地上长满了野草，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的石凳上落满了鸟粪。

沈清欢站在楼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门。

楼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户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地上有脚印——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脚步没有停。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发出回响。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沈清欢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像是以前的会议室。长条桌上落满了灰尘，椅子东倒西歪。窗户被黑布蒙住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照在桌面上。桌面上放着一个文件袋，黄色的牛皮纸袋，没有署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沈清欢走过去，伸手去拿那个文件袋。

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袋子的那一刻——“别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沈清欢猛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眼窝凹陷，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一棵被风吹雨打了很久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但他的眼神很锐利，锐利得像一把刀。

沈清欢不认识他。

“你是谁？”她问，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她的下巴，最后停在她右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上。他的眼眶红了。

“像，”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像。像你母亲。”

沈清欢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认识我母亲？”

男人走进房间，脚步很重，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在一张破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认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止认识。我是你母亲的同学，也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沈清欢的呼吸一窒。

“那天晚上，你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想见我最后一面。我赶到那栋楼的时候，她己经不行了。她把一个文件袋交给我，说‘把这个交给清欢，等她长大了’。”

他指着桌上的那个文件袋：“就是这个。”

沈清欢转过身，拿起那个文件袋，手指颤抖着拆开了封口。里面是一叠文件——银行转账记录、合同复印件、手写的账目，还有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她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清欢！”是陆砚深的声音。

门被一脚踹开。陆砚深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找到了沈清欢，确认她没事之后，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沈清欢从未见过的震惊。

“是你？”陆砚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