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谈

回到陆家老宅的时候，天己经彻底黑了。

沈清欢下车的时候腿有些软，不是害怕，而是咖啡厅里那一幕耗费了她太多力气。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对父亲说过那样的话。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忍。她知道沈明远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懦弱的、被枕边人牵着鼻子走的可怜人。

但今天，她不想再忍了。

陆砚深走在前面，推开老宅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客厅里亮着灯，宋辞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来。

“怎么样？没事吧？”他上下打量着沈清欢，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陆砚深，“林婉清那个女人说话太难听了，我都想冲进去。”

“你进去了才麻烦。”陆砚深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沈清欢。

沈清欢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温热的杯壁让她的手指慢慢恢复了温度。

宋辞识趣地没有多问，拎起外套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弟妹，今天表现很棒，我听阿杰说了，你把沈明远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欢勉强笑了一下：“谢谢。”

“谢什么，一家人。”宋辞拍了拍陆砚深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陆砚深微微点头，宋辞便走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欢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着温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植上，像是在发呆。陆砚深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沈清欢放下杯子，开口了。

“陆砚深。”

“嗯。”

“我妈妈的事……你是不是一首在查？”

陆砚深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沈清欢，那双杏眼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带着淡淡哀伤的期待。她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是真的想知道。

“是。”他说。

“查了多久？”

“从十六岁开始。十年。”

沈清欢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十年。

他从十六岁就开始查她母亲的死因。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少年，寄住在顾家，跟她母亲非亲非故，却把这件事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查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陆砚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该说多少。

“有一些线索，”他说，语气谨慎，“但还不完整。我需要更多证据。”

“跟沈家有关？”

陆砚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他知道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母亲的死跟沈家有关，那就等于说，她的父亲和继母，可能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清欢，”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等证据确凿了，我会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在那之前，不要自己瞎想。”

沈清欢低下头，指甲陷进了沙发扶手的软垫里。

她想起林婉清在咖啡厅里说的那些话——“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他赎罪的一个工具！” 如果陆砚深查了十年都没有放弃，那说明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对顾婉清的报恩。

“你不是在赎罪，对吗？”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因为欠我母亲才娶我的。”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确认。

陆砚深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灯光和她认真的脸。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不是。”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

两个字，足够了。

沈清欢弯起嘴角，眼眶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茶几上的绿植，不让他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陆砚深没有戳穿她，只是站起身，从沙发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条毯子，抖开，披在她肩上。

“今天累了吧？”他说，“早点休息。”

沈清欢裹着毯子，感受着毛绒绒的温暖和上面淡淡的松木香，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往楼梯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陆砚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沈清欢沉默了两秒，轻声说：“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他们。”

身后没有回应。

但她听到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抱着毯子上了楼，嘴角的弧度一首没有落下来。

夜深了，沈清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脑子里太乱了。母亲的信、沈明远的愤怒、林婉清的疯狂、陆砚深说的“不是”——所有这些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