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等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欢渐渐习惯了陆家老宅的生活。

每天早上下楼，餐桌上己经摆好了早餐。陆砚深坐在主位看手机，听到她的脚步声会抬起头，说一句“早”，然后放下手机，等她坐好了才开始动筷子。

每天晚上十点半，她的手机准时震动——一条来自“陆”的消息：“该睡了。”三个字，不多不少，像定好的闹钟。

每周两次，他会提前发消息说“今天不回来吃饭”，然后沈清欢就会让王婶少做几个菜。如果他回来得早，她会溜进厨房，做一碗面端到书房门口，敲门，放下，不说一句话就走。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运行，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

客气，疏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沈清欢开始觉得，这种日子其实也不坏。至少比在沈家的时候好——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了被冷嘲热讽。

除了那条裙子的事。

那条白色的小裙子，像一个解不开的结，卡在她心里，时不时地硌她一下。

她好几次想开口问陆砚深，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清冷的表情，又咽了回去。她怕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怕一问出口，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会被捅破。

她不知道窗户纸后面是什么，但她隐约觉得，那不是她现在能承受的东西。

第十一天的下午，陆砚深难得提前回来了。

沈清欢正在院子里画桂花树。她从小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花草，笔下的桂花树枝叶舒展，花朵细碎，像撒在纸上的碎金。

她画得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画得不错。”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清欢手一抖，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回过头，陆砚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的画，目光里带着一丝她没见过的认真。

“你、你怎么回来了？”沈清欢连忙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像是被老师抓到抄作业的学生。

“工作结束了。”陆砚深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拿过她的画板，端详了一会儿，“学过？”

“没有正经学过，”沈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自己喜欢，没事的时候画着玩的。”

“喜欢画画？”

“嗯。”

陆砚深将画板还给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母亲也喜欢画画。”

沈清欢愣住了。

这是陆砚深第一次主动提起她的母亲。

“她不是画画，”陆砚深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桂花树上，声音不急不缓，“她是珠宝设计。画设计图，比画画更精细。”

沈清欢的手指攥紧了画笔，指节微微泛白。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陆砚深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却又什么都没透露：“我说过，我去过顾家。”

顾家。

又是顾家。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陆砚深，你跟我母亲……认识？”

陆砚深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放在鼻尖闻了闻，却没有点着。

“不算认识，”他终于开口了，“但我见过她。在顾家老宅，她抱着你，坐在池塘边。那天阳光很好，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笑起来很好看。”

沈清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来不知道母亲穿旗袍是什么样子，从来不知道母亲笑起来好不好看。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太小了，小到连母亲的轮廓都记不清。

她所有的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是别人告诉她的。

而陆砚深，是第一个告诉她“你母亲笑起来很好看”的人。

“她……”沈清欢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砚深将没点着的烟放回盒子里，收进口袋。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目光里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温柔，但不软弱。”他说，“顾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好欺负的。”

沈清欢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画板上，晕开了桂花枝头的墨色。

陆砚深没有递纸巾，没有说“别哭了”，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远处的桂花树，给她一个可以哭却不会觉得丢脸的空间。

过了很久，沈清欢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掉眼泪，抬起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弯起嘴角笑了笑。

陆砚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