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成长的刻度

黎初把自己摔进柔软宽大的床垫里，手臂遮住眼睛，室内只留一盏床头暖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乱糟糟的雾。

他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不是一时兴起的好感，不是青春期随便的心动，是真真切切、一想起就心跳加速、一靠近就手足无措、一分开就忍不住回头的那种喜欢。

女孩的样子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早读时低头背书的侧脸，阳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运动会上咬着牙坚持跑完的倔强，考差时强装镇定却悄悄红了的眼眶，还有某次他情绪低落趴在桌上，她轻轻推过来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加油。

就这两个字，他偷偷藏了很久。

以前他总觉得，喜欢就在一起，开心就好，哪有那么多顾虑。可随着高考越来越近，身边所有人都在往前冲，他才慢慢意识到，有些喜欢，不能只凭着一腔冲动。

父亲黎正宏家境优渥，生意做得稳当，家里从不需要他为钱发愁，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得到。父亲对他不算严厉，却格外看重他的前程。不是逼他必须多优秀，而是希望他将来有选择人生的底气，不必被现实困住，不必将就度日。

父亲找他谈过一次，语气平静，没有指责，也没有强行反对。

“你这个年纪动心很正常，爸不怪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能给她什么？是一时的陪伴，还是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疼，却让人清醒。

黎初不是不懂事。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成绩有多悬。进了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后，强手如云，他曾经的优势一点点被磨平。明明也在学，也在熬，可排名就是上不去，几次模拟考起伏不定，忽高忽低，让他越来越没底气。他怕努力没用，怕坚持白费，更怕自己最后一事无成。

他是家里的独子，父亲从不给他压力，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不想让父亲失望。

父亲白手起家打下这份家业，不是让他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他可以活得轻松，却不能活得窝囊。

而更让他揪心的，是那个女孩。

她成绩稳定，目标清晰，性格安静又努力，眼里有光，对未来有期待。她值得一个同样优秀、同样上进、能和她并肩往前走的人，而不是一个连自己前途都看不清、随时可能掉队的人。

黎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如果自己考不上一所像样的大学，就分手。

不拖累，不纠缠，不耽误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猛地一沉，酸得发涩。

他不是不爱，正是因为太在意，才不想成为她路上的绊脚石。

他见过太多校园里的感情，因为高考分叉，因为差距拉大，慢慢走散。他不想等到那一天，被现实推着分开，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分心、犹豫、甚至后悔。与其将来两败俱伤，不如他先把话说清楚，把底线立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定下一个约定——只和自己约定。

高考之前，他会收心，会拼命，把所有心思放在学习上，能多追一分是一分，能靠近一点是一点。他想和她去同一座城市，想和她在差不多的平台上并肩，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而不是躲在父亲的光环里，连未来都给不出一句保证。

可如果努力到最后，依旧达不到预期，依旧配不上那份光亮，他就主动放手。

不纠缠，不哭闹，不拖泥带水。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就绑着对方一起下坠。

喜欢不是占有，更不是拖累。真正的在意，是让对方往更好的地方去，是不成为她人生路上的负担。

想到这里，黎初从床上坐起身，走到书桌前。

宽大的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平板，一整套教辅资料整齐码放，台灯亮度可调，椅子舒适宽敞。这是父亲为他布置的学习环境，安静、便利、毫无后顾之忧。他以前常常觉得理所当然，此刻却忽然觉得沉甸甸的。

他翻开错题本，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数学错题一道道重新演算，文综知识点一点点梳理，英语单词一个个默背。以前一做题就烦躁，就走神，就想摸手机，今晚却异常平静。心里有了方向，人就不再飘着。

他不是突然开窍，而是突然懂得了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