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书房里的对话

不知不觉，就到了星期五。黎初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漫过他的鞋尖。他换鞋的间隙，眼角余光扫过客厅，父亲黎正宏正坐在沙发旁的单人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财经杂志，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神情沉静。

听见动静，黎正宏抬眼看来，目光落在黎初身上时，原本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回来了。”他合上书，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袅袅的茶香顺着空气飘过来，是黎初爱喝的碧螺春。

黎初“嗯”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紧。他知道父亲今天叫他回来，绝不是单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最近几次模拟考，他的成绩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尤其是上周的月考，首接滑到了班级十五名，班主任特意给黎正宏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黎正宏起身，指了指沙发：“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执掌公司养成的气场。黎初乖乖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扶手，不敢抬头看父亲的眼睛。他太清楚父亲的脾气，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要求从来都严格，却从不用严厉的话语指责，只是用眼神和沉默，就足以让他心慌。

“最近学习状态不对？”黎正宏开门见山，给黎初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温热的茶水映着黎初的脸，他能看见自己眼底的疲惫和迷茫。

黎初抿了抿唇，还是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高二的压力，从来都不是外人能懂的。身边的同学都在卯足了劲往前冲，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明明每天都在刷题、背单词，可成绩就是上不去，甚至还在倒退。他怕让父亲失望，怕辜负父亲为他铺好的路，更怕自己配不上这个家给的一切。

黎正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知道你压力大。”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高二是分水岭，很多孩子都会在这个阶段出现瓶颈，这很正常。”

黎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以为父亲会骂他不努力，会拿别人家的孩子和他对比，却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迷茫的时候。”黎正宏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我刚接手公司，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每天都睡不着觉，甚至想过放弃。”

黎正宏白手起家，从一个小小的业务员做到如今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其中的艰辛，黎初从小就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他从未见过父亲脆弱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无所不能、雷厉风行的，是这个家最坚实的靠山。

“那时候我爷爷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就像爬山，半山腰总是最累的，因为你抬头看不见山顶，低头看不见山脚，只能咬着牙往上走’。”黎正宏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黎初，“你现在，就是在半山腰。”

黎初的心脏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父亲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所有的迷茫和不安。是啊，他就是在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不到希望，也退不回去，只能在原地内耗。

“我不是要逼你考第一，也不是要你必须考上清北。”黎正宏的语气放缓，“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是为了你自己的未来，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可以失败，可以迷茫，但不能放弃，不能自暴自弃。”

黎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一首以为，父亲对他的期望，是继承家业，是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是不能有任何差错的。可他从来不知道，父亲真正想要的，只是他能好好的，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爸，我……”黎初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黎正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黎初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你想想，你当初为了考上这所重点高中，熬了多少个夜，刷了多少套题？现在这点挫折，就把你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