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怎么不叫“哥哥”

周五晚上，凌倾昭又又来了。

这一次的理由是“我妈让我来问问你们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吃日料”。沈汝南说“好啊好啊”，然后照例让鹿清稚“陪倾昭坐会儿”。

鹿清稚坐在沙发上，看着凌倾昭，表情复杂。

“凌倾昭，你家是不是把我们家当成你家后院了？每天来一次？”

“不是每天，”凌倾昭掰着手指算了算，“周三、周西、周五，才三天。”

“三天还不够？”

“我妈说了，好的关系需要维护。”

“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不需要每天维护。三十年的交情了，不会因为你少来一天就破裂。”

“那不一定，”凌倾昭说，“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首都很会说话，只是以前不想跟你说。”

“那你现在想跟我说了？”

“对。”

“为什么？”

凌倾昭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让鹿清稚没想到的答案：“因为跟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鹿清稚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鹿清稚先移开了目光。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小时候你嫌我话多，说我‘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现在你觉得跟我说话有意思？你到底哪句是真话？”

“都是真话，”凌倾昭说，“小时候嫌你话多，是因为你只跟我说话，不跟别人说话。我觉得你烦，是因为你只烦我，不烦别人。”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烦我烦得挺有水平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谢谢，我专门为你学的。”

鹿清稚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把嘴堵上。

沈汝南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两个孩子又在聊天，笑着说：“倾昭，今天太晚了，要不你就住这儿吧？客房我给你收拾好了。”

“妈，你昨天也说了同样的话。”鹿清稚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沈汝南面不改色，“倾昭，你住不住？”

“不了沈阿姨，我回去就行，”凌倾昭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

“那行，让清稚送你。”

“妈——”

“送送嘛，外面黑。”

鹿清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着凌倾昭走到门口。

两个人在门廊下站定。

“你妈真的很喜欢让我送你。”凌倾昭说。

“我妈对谁都这样。”鹿清稚说。

“不对，你妈对别人不是这样的。上周王阿姨来串门，走的时候你妈没让你送。”

“那是因为王阿姨自己开车来的。”

“你妈就是想让咱俩多待一会儿。”

鹿清稚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凌倾昭说，“你妈看我的眼神，跟你妈看你的眼神，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妈把我当儿子看。”

鹿清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本来就住隔壁，她把你当儿子看也正常。”

“那你是把我当哥哥看吗？”

鹿清稚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戳到了一个微妙的地方。

她和凌倾昭的生日只差一天——他是5月19日晚上出生的，她是5月20日凌晨出生的。按出生时间算，他比她大几个小时。但他出生在5月19日，她出生在5月20日，从日期上看，他比她大一天。

按道理说，他应该叫她“妹妹”，她应该叫他“哥哥”。

但她从来不叫他哥。

因为她是凌晨出生的，他是晚上出生的。虽然日期上他比她大一天，但从出生那一刻算起，他们之间的时间差只有几个小时。她觉得几个小时的时间差根本算不上“大”，所以她拒绝叫他哥。

但凌倾昭很执着。

从小学开始，他就试图让她叫他“哥”。他用过各种方法——威胁、利诱、交换条件、死缠烂打，但鹿清稚一次都没有叫过。

“你比我大几个小时而己，”她每次都这么说，“凭什么让我叫你哥？”

“大一个小时也是大，”凌倾昭每次都这么答，“这是客观事实。”

“那你觉得几个小时算年龄差吗？”

“算。”

“那你觉得一根头发丝算身高差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

“你才是偷换概念。”

两个人因为这个话题吵了十几年，到现在还没吵完。

此刻，凌倾昭站在门廊下，看着鹿清稚，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鹿清稚，”他说，“你什么时候才肯叫我一声‘哥’？”

“下辈子。”鹿清稚说。

“下辈子太远了，能不能提前一点？”

“那你等到5月20号凌晨，我出生的那一刻，你就比我大几个小时了。你可以在那一瞬间让我叫你哥，过了那一瞬间就不算了。”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在那一瞬间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