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哭泣

张凤兰在医院里陪着闺女说了好多话。

刘招娣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

她拉着张凤兰的手，手指细细的，凉凉的，却握得很紧。

“妈妈，”她小声说，“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

张凤兰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没哭，妈就是……眼睛有点酸。”

“骗人。”刘招娣看着她，眼睛也红了，“你刚才明明哭了的。”

张凤兰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指腹下是瘦削的颧骨，皮肤薄薄的，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她心疼得不行，眼泪又涌了上来。

“妈妈，你听我说。”刘招娣握住她的手，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觉得我的病很快就会好了。你看，手术都做完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等我出院了，我就能回家，能上学，能跟你一起去逛街。”

“好，好。”张凤兰连连点头。

“到时候我帮你干活，”刘招娣继续说，“你做饭我洗碗，你拖地我擦桌子。咱们两个人，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张凤兰破涕为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首都会，”刘招娣也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只是以前没机会说。”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张凤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心里太满了，满得溢了出来。

她把女儿抱进怀里，轻轻地，怕碰到她身上的伤口。

刘招娣靠在她肩膀上，瘦小的身体窝在她怀里，像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

“好啊闺女，”张凤兰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是坚定的，“妈妈有你就好了。妈妈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刘招娣在她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张凤兰才松开手，给女儿掖好被角，又把床头的水果篮整理了一下。

草莓己经被刘招娣吃了两颗，剩下三颗还装在袋子里。

她把剩下的草莓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这样女儿伸手就能够到。

“妈，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刘招娣问。

“明天，明天一下班我就来。”张凤兰说，“你乖乖的，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病。”

“嗯。”

张凤兰刚站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林管家的电话。

“喂，林管家？”

“张凤兰，你在哪儿呢？”林管家的声音有点急，不像平时那样慢条斯理的。

“我在医院，看我闺女。怎么了？”

“哎呀，你赶紧回来！少爷在找你呢。”

张凤兰愣了一下：“我跟他请过假了啊，他同意的。”

“你别管那么多了，”林管家的语气不容商量，“反正少爷让你现在过来，你来就是了。他问你去了哪里，我说你请假了，他脸色不太好看。”

张凤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脸色不太好看？是生气了还是怎么了？她明明请了假，他也同意了，怎么又要她回去？

“好的好的，我这就来。”她赶紧应下，挂了电话。

刘招娣看着妈妈着急的样子，小声问：“妈，怎么了？是不是爸爸又打电话给你？”

“嗯，没事，可能临时有事。”张凤兰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妈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妈妈路上小心。”

张凤兰走出病房，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出了医院大门，等了几分钟公交车上车，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不明白周京野为什么突然叫她回去。

到了周家别墅，她换了鞋，快步穿过回廊，上了二楼。

周京野的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男人懒洋洋的声音。

张凤兰推门进去。

卧室里很香，是一种很淡很雅致的味道，说不清是花香还是木香，幽幽地飘在空气里。

她之前打扫的时候在床头柜上见过那瓶香薰，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插着几根藤条。

听说这种香薰都是外国进口的，一瓶要好几千块，要价不菲。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线。

周京野躺在床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首，手臂枕在脑后，整个人闲闲散散的，像一只慵懒的猫。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西装裤还穿着，但腰带松开了，金属扣歪在一边。

张凤兰走过去，在床边站定，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您叫我来？我记得我请了假的。”

周京野偏过头，狭长的眼眸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