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爱慕

时间来到下午。

这个点没有什么活干，只需要找处没人的地方待着就行。

张凤兰坐在走廊过道里，望着天上的太阳发呆。

太阳挺烈的，毕竟是夏天。

阳光从头顶首首地砸下来，晒得地面发白，空气里浮着一层热浪，远处的树影都跟着晃。

女人坐在廊檐下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那一小片阴凉里，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她就这样静静地待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又好像什么都想。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周京野。

想到第一次和他发生关系的那天。

那天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五十万，做他的女朋友。

她当时想的是钱，想的是闺女的医药费，想的是儿子的学费，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自己。

可是现在想想，自己明明还是有老公的女人，这样做不太好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又把它按了下去。

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那个老公，整天就知道喝酒打牌，赚不到什么钱，闺女病成那样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以前打电话给老公，老公不是在麻将桌上就是在酒桌上。

话还没说两句就挂了。

那个家，也早就不是家了。

她一个西十岁的女人，通过和周京野睡觉，换来了二百五十万块钱。

还挺合适的。

不管了。

有钱就行。

有的时候想想，活了半辈子，面子算什么？身体又算什么？闺女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的时候，面子能当饭吃吗？

不能。

所以她想通了，也想开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先把闺女的病治好，把儿子的学费交上，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正发着呆，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嗒咔嗒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张凤兰抬起头。

周京野从远处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白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裤脚挽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

男人走路的姿态很随意，步子散漫，肩膀微微晃着，带着一种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气质——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很不一般，很迷人。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她脚边。

张凤兰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少爷，”她微微低着头，等他走近了才抬起头，“你怎么来这里了？这里比较偏僻，很少有人经过。”

周京野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我在楼上，”他抬手指了一下上面的别墅，声音懒洋洋的，“透过窗户看到你在这儿发呆，就来看看你。看看你在这儿待着做什么。”

张凤兰愣了一下。

他在楼上看到了她？

那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能认出是她？

“我在这儿待着发呆，”她如实说，语气平平的，“什么也不干。”

周京野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迈了一步，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

张凤兰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看了一眼男人坐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坐的位置，犹豫了一下，也慢慢地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京野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TIM”一声，熟悉的游戏音效响起来。

张凤兰侧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色彩鲜艳的游戏界面。

她认得这个界面——她见过别人玩，在公交车上，在医院走廊里，很多年轻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就是这个画面。

“阿姨，”周京野偏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你玩王者荣耀吗？”

张凤兰摇了摇头。

“我不会玩，”她说，“我哪儿会玩这游戏。”

她是真的不会。

她听过这游戏的名字，也见过别人玩，但她自己从来没碰过。

听说都是年轻人玩的游戏，她一个西十岁的女人，哪儿会玩这种东西？

就她这反应速度，就算和年轻人一起玩，估计也玩不了。

周京野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痞里痞气的，嘴角微微往一边歪，眼睛眯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他说，声音慢悠悠的，“我给你了那么多钱，想和你一起玩游戏，你都拒绝我？你以为这钱是这么好拿的吗？阿姨？”

张凤兰的脸微微热了一下。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真的要跟她计较钱，就是在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