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完美的猫

周小雨筛面粉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不是累的，是没什么好急的。订单不多，面团醒着，暖风机嗡嗡响，五十万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林晚晚在揉面，揉了很久，面团早就光滑了，她还在揉。

“你今天怎么了？”周小雨问。

“没怎么。”

“你揉那团面快二十分钟了。”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团，把它放进盆里，盖上布。她走到窗边，把五十万的尾巴拨开，看了一眼外面。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车。只有对面墙根下那片太阳晒暖的空地，前几天有只橘猫蹲在那里，现在也没了。

周小雨看了她一眼。“等谁呢？”

“没等谁。”

“那你老往外面看什么？”

“看猫。”

“猫有什么好看的。”

“那只橘色的，好几天没来了。”

周小雨没再问。她把筛好的面粉收起来，开始擦操作台。擦了两遍，又把那排彩色铅笔拿出来，一支一支摆好，从暖色到冷色，从深到浅。橘色放在最中间。她做这些的时候没看林晚晚，林晚晚也没看她。

五十万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下，尾巴卷成一个问号。它盯着门缝看了一会儿，回头叫了一声。

“别叫。”林晚晚说。

猫不理她，继续盯着门缝。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操作台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边摆着那盒桂花糕，白色的油纸，红色的棉绳，和第一天送出去的那些一模一样。暗的那半边是林晚晚的影子，她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支橘色的铅笔，纸上什么都没有画。

周小雨进里屋接了个电话，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五十万还蹲在门口，尾巴一动不动。

然后门缝里塞进来一个纸袋。

不是新的。是上次送画笔的那个纸袋，白色的，封口贴着的便利贴己经有点卷边了。五十万凑过去闻了闻，用爪子拨了一下，纸袋倒在地上，里面是空的。便利贴背面写着一行字。

“画坏了。”

林晚晚把纸袋捡起来，放在操作台上。她没有打开看，只是放在那里。周小雨从里屋出来，看见那个纸袋，愣了一下。

“她来了？”

“没进来。”

“放下就走了？”

“嗯。”

周小雨看了一眼门缝，又看了一眼纸袋。“不是说画一只猫吗？”

“画了。”

“哪儿呢？”

“画坏了。”

“画坏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画坏了。”

周小雨拿起便利贴看了一眼，放回去。她没再说什么，把面粉袋打开，开始筛面粉。筛了几下，又停下来。

“你就不看看？”

“看什么？”

“万一没坏呢？她那个人，画坏了估计比画好了好看。”

林晚晚没接话。她把纸袋拿起来，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便利贴翻过来，那行字写在背面。“画坏了”三个字，笔画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没画坏。”她说。

“你怎么知道？”

“画坏了不会写这么用力。”

周小雨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没再问了。

第二天，门口又有一个纸袋。这次是新的，白色的，封口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便利贴上画了一朵桂花，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花瓣的弧度对了，花蕊的点缀也对了。林晚晚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折了两折。

她展开。

纸上画了一只猫。橘色的，耳朵一大一小，尾巴不粗不细。眼睛是椭圆的，偏上，靠左。和那天在咖啡馆窗外看见的那只一模一样。猫蹲在墙根下，尾巴卷成一个问号，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它身边投下一小片影子。

画得很好。好到林晚晚看了很久。

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不像之前那么用力了，笔画自然了很多，像是写的时候手是放松的。

“这只没画坏。”

周小雨凑过来，看见那只猫，愣了一会儿。“她画的？”

“嗯。”

“画得真好。”

“嗯。”

“她不是说自己画不好吗？”

“她没说过。”林晚晚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只猫，“她只说烧过一只。”

“烧了一只？什么毛病？”

林晚晚没回答。她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风机嗡嗡响着。林晚晚在操作台上铺了一张纸，把那幅画拿出来，放在旁边。她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那支橘色的铅笔，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一只。

还是歪歪扭扭的。耳朵还是不一样大，尾巴还是太粗。但眼睛画得比之前好了一些。椭圆的，偏上，靠左。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五十万跳上操作台，凑过去闻了闻，又闻了闻旁边那幅画。它在那幅画前面停住了，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爪子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纸上那只猫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