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橘猫与未说出口的心事

苏婉清约林晚晚见面，选了一家藏在老巷子尽头的咖啡馆。

这里没有闹市网红店的花哨装潢，也没有此起彼伏的拍照声。青灰色的砖墙斑驳，门脸窄小，门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门帘，推开门时，铜铃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清脆又柔和的响。店内比从外面看上去深得多，深棕色的木质桌椅摆得规整，靠窗的位置搭着浅米色的布艺沙发，阳光透过半拉的百叶窗，切成一道一道暖黄的光纹，安静落在地板上。整个店里只有咖啡机运作的低嗡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氛围静谧得近乎治愈。

下午三点，店里空荡荡的，只有苏婉清一个客人。

她坐在最靠里的靠窗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早己凉透，冰块静静沉在杯底，杯壁凝着的细密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指尖捏着一根细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里的咖啡，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又单调的轻响。她就这么坐着，眼神放空，望着窗外被冬日晒得慵懒的老巷子，不知道己经发呆了多久，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落寞。

林晚晚按着约定的时间赶到，轻轻掀开麻布门帘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婉清。她轻手轻脚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刻意放轻动作，却也没打破这份安静，只是语气平和地率先开口：“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在这里搅冰块吗？”

苏婉清缓缓收回飘远的思绪，没有抬头，随手把桌上的皮质菜单推到林晚晚面前，声音淡淡的，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却也算不上热情：“想喝什么自己点，不用客气。”

“一杯白水就好，我不爱喝咖啡这些。”林晚晚没有翻看菜单，首白说道。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桂花糕的配方和客人的需求，没心思在这种时候挑挑选选。

苏婉清抬眼扫了她一下，眼底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随即抬手招来路过的服务员，声音清晰又平静：“一杯白水，再加一杯热美式，麻烦了。”

“我不喝咖啡。”林晚晚轻声补充了一句，怕服务员误会。

“我喝。”苏婉清干脆地回了两个字，说完便又垂下眼，继续盯着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指尖绕着杯壁，一圈又一圈，动作缓慢又固执。

林晚晚靠在沙发上，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人。

今天的苏婉清，彻底卸下了所有精致又尖锐的铠甲。素面朝天，脸颊透着淡淡的苍白，眼底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青黑，看得出来没休息好。她的长发没有精心打理，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身上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米白色旧卫衣，袖口微微起球，衣角还沾着一点几乎洗不掉的浅黄面粉印——显然是刚从工作室过来，没来得及清理。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鞋带也没系得特别规整。

和当初一身高定、气场逼人的苏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硬茧，食指侧面也有一道浅浅的印记。那是反复揉面做糕点留下的痕迹，也是常年握笔绘画留下的痕迹。林晚晚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一圈又一圈着咖啡杯壁，动作缓慢又固执，不是紧张，是一种沉在心底多年、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慢慢放空什么。

没过多久，服务员把白水和热美式端了上来，轻轻放在桌上，躬身退了下去，没有打扰两人。苏婉清伸手捧起温热的咖啡杯，指尖紧紧贴着温热的杯壁，却始终没有喝一口，任由袅袅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死死盯着杯里深褐色的咖啡液，像是在看一段沉在心底、再也浮不上来的旧时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苏婉清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陈师傅，以后不来了。”

林晚晚端起白水抿了一口，轻轻点头：“我知道，前几天他过来跟我说了。”

“他老伴的病彻底好了，不用再天天惦记着吃桂花糕，他也能踏实在家陪着，不用每天绕路过来了。”苏婉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他说，以后不用再麻烦你教他做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