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小棠女士

车停了。

“到了，棠小姐。”

她抬头，窗外是熟悉的楼层，夜班保安在打瞌睡。一切如常，好像过去三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她推门下车，风吹起风衣下摆，凉意钻进去。

“明天早上九点。”她对阿威说。

“好的，您……”

她没听阿威说完走进了楼层。

——

几天后。

宋衡礼的书房门虚掩着，宋棠经过的时候被叫住。

“进来坐。”

她端着半杯温水推门进去。

书房里烟味很淡，窗开了一条缝。

宋衡礼坐在桌后翻一沓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手还疼吗？”他头都没抬。

宋棠缩了缩手指。

前天晚上她在浴室里拿指甲刷搓了半小时。

“不疼。”

宋衡礼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公司有个小孩，你去看看。”

他把一张照片推过来。

八寸宣传照，修过图，年轻女孩，齐刘海，笑容甜得没有攻击性，那种经纪公司最爱打造的邻家形象。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沈栀，23岁

“三周前被前男友挂到网上，聊天记录、私人照片，一股脑全发了。”

宋衡礼的语气很平，“网上的评论你不用看，看了影响心情。经纪人说她现在不吃东西，心理医生去了两趟被她轰出来。”

宋棠把照片翻回正面。

沈栀的眼睛弯弯的，镜头前笑得用力，下巴微微收着，是被摄影师反复调教过的角度。

“你让我去干嘛？我又不是医生。”

“我让你去跟她聊聊天。”宋衡礼把老花镜折好放进盒子，抬头看她。

“乖女，这行当说到底就是跟人打交道，合同和钱的事有律师管，你得学的是怎么让一个活人继续当活人。”

“还有，以后家业都要交给你，你什么都不会怎么管理呢？”

宋棠想说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怎么当活人。

话到嘴边咽回去，喝了口温水。

宋衡礼有意让她回到正轨，当机立断道：

“地址发你手机，让阿威送你过去，下午去就行。”

——

沈栀住在北角一栋老公寓楼里。

电梯停在十西楼，门一开，走廊的日光灯管闪了几下。

宋棠跟着沈栀的助理往里走，助理姓郑，二十出头，黑眼圈重得发青，开门的时候钥匙掉了两次。

“沈姐今天还没起来，”郑助理压低声音，“窗帘别动，她怕光。”

门推开，一股混沌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封闭太久的空气自带的那种闷，夹着外卖盒底部残留的酱汁味和用旧的棉织物散发出的温吞体味。

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电视，屏幕亮着，声音关了，综艺节目里有人在无声地大笑。

沈栀窝在沙发角落。

毯子裹到下巴，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脸上。

和宣传照判若两人，那种甜美的邻家感全部坍缩了，只剩一双眼睛从毯子边缘露出来，又大又空。

她看了宋棠一眼。

“宋总让你来的？”

“嗯。”

“来看看他的资产有没有贬值？”

郑助理在身后倒吸了一口气，小声喊“沈姐”。

宋棠回头看了他一眼，郑助理立刻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电视里的人还在笑，嘴巴一张一合。

宋棠环顾西周。

茶几上堆着七八个外卖盒，有的盖子打开了没吃几口就搁在那里。

沙发旁边的地上扔着手机，屏幕朝下。

角落里有一把吉他靠在墙上，琴弦上落了灰。

她走过去，把茶几上的外卖盒摞到一起推到角落。

沈栀盯着她看，毯子裹得更紧了。

“你在干嘛？”

“找个地方坐。”宋棠把清出来的位置拍了拍，坐下来。

“……你们家沙发该换了。”

沈栀没说话。

宋棠也没再说话。

她靠着沙发背，盯着电视，综艺节目放完了，开始播广告，某个护肤品牌，模特的脸占满整个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沈栀先开口了：“心理医生也是这么干的，坐着不说话等我自己开口，你们学的一个套路？”

“我没学过任何套路。”宋棠偏头看她。“我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栀愣了一下。

宋棠是认真的。来之前她在车上想了一路，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被网暴的人。

说别看手机？废话。

说会过去的？更废话。

说我理解你？她连自己的事都理解不了。

“你吃饭了吗？”宋棠问。

“……不饿。”

“我饿了，你家厨房能用吗？”

沈栀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望着她。

宋棠己经站起来了，走进开放式厨房翻冰箱。

里面有鸡蛋、半袋吐司、一瓶快过期的牛奶，冷冻层塞着几盒郑助理大概硬塞进来的速冻水饺。